玳瓦见了她的动作,顿觉心酸不舍,又把自己手上的那条和怀嘉已戴了几月的交换,说:“这样我戴着你戴过的手链,你也戴着我戴过的。”
怀嘉执意要陪她走上些路程,不肯就在建旄城门告别。也来送女儿的金银儿受怀嘉之邀坐上她家的马车日行夜宿九日,三人抵达黑屼山。
玳瓦在山口处便欲与怀嘉和多乃吉告别。怀嘉当即说:“来都来了,我还没有见过你给我讲过的池子呢。”便又和她一同上了山。
此时已是春寒料峭的时节,但正午的浓烈日光使它温如盛夏,稀疏纤细的草叶刺破黑土地,近处的仙人池池水微凉,映出加深了颜色的无云天空,两年前朝廷与佼奂黑屼结盟所立的石碑就在池岸上。
这景色实在说不上美丽,怀嘉多希望这有棵柳树或是别的什么东西,好让她和玳瓦在分别的时分更令她记忆深刻些,勿要遗忘。
她冥冥之中总觉这件事非常重要,尽管玳瓦告诉她她还会再回来。
“去看看那座碑吧。”
玳瓦忽地出声道。
她和她默契地拖延时间,慢慢的朝那与足下土地浑然一色的石碑走去,在它面前细细端详。
怀嘉不由地联想到,父亲和佼奂将领乙余结盟时,被祭杀的白狗葬在何处?那里也有一块这样的碑文吗?
她伸手去抚摸它,忽地有些哀伤,想起玳瓦曾说的或许人人都生活在生灵尸体之上。
怀嘉仰头,日光晃得她有些晕眩。
这座碑文不就是那话的明证吗?前代激战后渗下的血干了,结在土上。未被收葬的人腐烂了,化进地里,它不就立在他们上面吗?
她一时不敢去细想这方圆千里皆无的黑土黑石的来由。
怀嘉猛地缩回手,仿佛被毒蝎夹了一下。
玳瓦始终静静地注视着她,眼中透出某种无望的期待。
这碑文还会继续生效,我也还会回来见你吧。
她伸出手去轻触怀嘉手上的白螺琏,郑重道:“把它戴好,它会保佑你一生无忧无灾到老,不死于利刃之下,不落入强权之手。”
怀嘉牵起她的手,以相同的眼神悲伤地注视着她,点了点头。
“我会的。”
在玳瓦跨上马准备出发之前,她和她交换了鞍鞯,然后分道扬镳。
*
二月,佼奂将领甫只联合陀其湿进攻虞之安西。
消息传出,局势当即紧绷起来。当初因崔望安与乙余订立白狗之盟而安心畜牧于边的两国民众纷纷退走,生怕战火也波及到东线。
怀嘉也听说了这个消息。
她派人找来了一条白狗养在身边,嘱咐人每每向它喂食时要以祭仪,精细地养护它,作对那条为盟约而死的白狗的代祀,希望它能保佑边事勿起。
不然她的友人就要等到战争结束方才回来,那时自己或许已不在这里了。
但她总疑心这祈祷大抵是无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