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先生!”徐经眠对姜悦的声音更熟悉,一下子反应过来,蹿起来的动作比兔子快,“没什么!你谈完事情了吗?还顺利吗?要不要吃一点点心?向先生拿过来的,很好吃……”
“不用,”姜悦拒绝他,看向陆沣,语气是完全明牌的不愉快,“向绍祯还是这么喜欢扮好人,放你进来拉拢客源么?”
“哪里的话?兰宁众多支柱产业的继承人心理状态堪忧,我可真怕哪天大家一起跳楼,搞得企业崩溃天下大乱。向小姐高瞻远瞩,格外理解我的忧虑,允许我来防患于未然而已。”
“倒是没看出来你有这么忧国忧民,从医实在屈才,应该从政才是。”
“不不不,兰宁是我出生长大的地方,我对这片土地感情格外深厚罢了。”
“那么,徐经眠在你的拯救兰宁计划扮演的是什么角色?重要到你花大把时间滞留在这,和他促膝长谈的程度?”
“与他无关,只是叙旧。”陆沣笑盈盈地站起来,姿态一派坦荡,仿佛背后讲人小话被抓包的不是他,而是此时满脸心虚的徐经眠。姜悦再怎么落魄也是少爷,陆沣不好跟他斗气太过,适时提出告辞:“钱少前两天有个女朋友送到我这里来做心理咨询,我得向他汇报一下进展,就不在这儿多待了。姜二少,我祝你今夜玩得愉快。”
他体面地结束话题,又转向徐经眠:“经眠,今天很开心,我们下次见。”
经眠?
姜悦眉毛挑了一下,看向徐经眠。后者显然适应良好,完全不奇怪的样子,抬起头友好地说:“我也是,陆医生再见。”
两周的心理治疗,倒是让他们俩成为好朋友了。
陆沣离开,姜悦特意避开他坐过的地方,拉开另一张椅子,徐经眠偷偷瞄他一眼,姜悦分明没有看这边,却说:“现在对我知根知底了?”
徐经眠:“……”
很奇怪,姜悦这样开口,徐经眠反倒不害怕了。他有一种莫名的自信,以为自己已经能看得懂一部分姜悦。
徐经眠认为,姜悦虽然很少有开心的表情,但他其实不怎么爱生气,比如现在就没有;就算生气了,姜悦也不会对自己做什么。
徐经眠摇摇头,也坐回椅子上说:“姜先生,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想知道什么?”
——这就是一个危险的提问了。
徐经眠沉吟片刻,轻声说:“我也不知道我想知道什么,姜先生,这一切对我来说都是陌生的。除了你、向先生、陆医生,我一个人也不认识,只能坐在这里吃点心,点心很干,我需要喝东西,可我不算很能喝酒,只喝了半杯,现在脸就有点烫,可能等一下就要醉了。所以,陆医生来找我说话的时候我很高兴,他说什么我都愿意听。如果你不喜欢,我会把那些话忘掉,请你不要责怪陆医生。”
姜悦少见地沉默了片刻,随后,他说:“徐经眠,你第一次在我面前长篇大论。”
徐经眠:“……算是吧”
“是要我不准责怪陆沣?”
“我……”自信过头,徐经眠完全预判错姜悦刁钻的角度,一时间有些无措。
“不是不准。”他远没有这么强硬的资格。
“我只是……我以为姜先生你并不想听我讲很多话。”
是了。姜悦对徐经眠的诉求从来都是听话、乖巧、健康一点地活着——如果做不到太健康,那只要活着,不死掉就可以。
他和陆沣对待彼此什么态度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姜悦没有义务更没有闲心去管徐经眠究竟和谁交了朋友。
向绍祺、陆沣、Gavin、家政阿姨、送货上门的超市小哥……哪怕徐经眠有着看一眼就把全世界都变成他好朋友的能力,对姜悦来说都没所谓。
太久没到这种地方,头脑发热了吧。
一时间,姜悦口吻平静下来:“你放心,陆沣是向家的人,尽管不算多紧密,但以我‘还在姜家就被父母哥哥厌弃,如今还被逐出家门’的地位,我动不了他。”
他全都听到了,一字不落。
徐经眠倒吸一口凉气,慌乱地看一眼姜悦,扯出一个自己也知道一定很难看的笑。
没办法,他装傻和说谎的能力一向很糟糕。
幸而姜悦已经不打算追究,他站起来,向徐经眠伸出手。
“什么?”
“做你该做的。”
徐经眠愣愣地交出手,任由姜悦牵着他站起来,又把他挽在臂弯里。
“我想我的确做得不对。很多事,与其让你的好奇心胡乱发酵,再从别人口里得知,不如由我亲自来告诉你。刚好,今晚是宴会,我有大把的时间来满足你的求知欲,这样的机会实在不多。”
说着,姜悦把徐经眠的手挽紧了,又从路过的服务生要了一杯酒,塞进徐经眠空着的手里。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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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悦该不会,其实,此时此刻,有可能,真的在生气吧?
徐经眠彻底糊涂了。
他不觉得自己之前的判断是错误的,但此刻的感受同样确凿无疑。在陆沣离开后这短短五分钟里,姜悦的情绪发生了——不说天翻地覆,至少也是山体滑坡一般的——巨大转变。如果徐经眠不想推翻自己全部所谓“有点了解姜悦”的理论,那么他只能无奈地承认:他刚刚把姜悦惹生气了。
哪句话说错了?
完全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