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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地址选在云水间,古典雅致的高级会所。向云韬好风雅,最倡诗词歌赋,向绍祯作为他最骄傲的女儿,自然一脉相承了他的古典爱好。会所内小桥流水,曲径通幽,一直走到宴会厅,空间才陡然开阔起来。
姜悦来得算早,厅内人还不多,几个脸熟的公子哥正凑在一起聊天,不远处坐着他们的女伴。环肥燕瘦,各有风采。
“哟,看看这是谁?姜二少,姜悦!有一年多没见了吧?”
说话的人,姜悦记得应当是姓牧,牧家排第三,叫牧晖,脑子和实力都一般,没有什么和他哥哥争家产的能力。
牧家卖钢材,算是最仰赖姜氏过活的一类企业。姜崇恨姜悦恨得人尽皆知,为了讨好姜氏独一无二的继承人姜崇,这牧晖便当起出头鸟,义无反顾地磋磨姜悦来了。
他努一下嘴,啧了一声,道:“也不对,你都不在姜家了,现在是叫什么?张悦,李悦?还是说我们亲切些,叫你小悦就可以?”
这角度挺新奇,旁边站着的几个人都笑起来。女伴区有个穿短裙的小模特站起来,娇娇媚媚地抱怨:“牧公子,我才叫小悦。”
“哈哈哈哈!”牧晖大笑着说,“能和昔日的姜二公子同名,你也算沾光!”
带那小悦来的另一名公子哥佯怒,斥责道:“坐回去,我们跟这个小悦说话呢,有你什么事儿?”
即便不认识在坐任何人,不清楚状况如徐经眠,都能听出他们在羞辱姜悦了。
挽在臂弯里的手发紧,姜悦感受到,侧了一点脑袋过来询问,徐经眠也看过去。
他以为会在姜悦脸上找到屈辱、愤怒、或象征强大的平静,可是都没有。姜悦以另一种弱小的,无能为力的平静消化掉牧晖的挑衅。
这个认知忽而令徐经眠如鲠在喉。
二人对视这一眼,那些引姜悦为新奇的公子哥终于注意到徐经眠
一个由姜悦带来的,瘦弱、漂亮、带着助听器的——男人。
牧晖脸色变上两变,再度尖刻地笑出了声。他上前几步,倾身看一眼徐经眠的脸,幽幽道:“我们小悦取向特殊,眼光倒是不错,这小情人的水准都赶得上明星了,你哪个会所找来的?给我介绍介绍。”
说着,手就要伸上来摸徐经眠的脸,徐经眠嫌恶地后退躲开。毫无征兆,牧晖陡然怒了,抬手就要来抓。
啪!
轻轻一声,手臂在距离徐经眠只掌的地方被截停。姜悦没用多大力,擒住了,不让它靠近徐经眠,再客客气气地放下。以徐经眠认识的姜悦而言,这动作绝对称得上温柔。
“牧公子,再怎么样,我也是向小姐的客人。”姜悦缓声道。
“我说你不急,要碰他一下就急了?”牧晖横了姜悦一眼,讥讽道,“你还真是个情种啊姜悦,上一个小情儿让你被赶出姜家,这个你打算怎么办?为他去死么?”
姜悦抿唇一笑,甘之如饴地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听起来很适合我。”
牧晖又是高兴又是稀奇,瞪大眼睛高声奇道:“你们听见了没?这位可真是我们小悦的心肝宝贝!”
一阵哄堂大笑。周边嘻嘻哈哈地议论开,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至此,牧晖消停下来。他想,这声势足够大了,足够传到姜崇耳朵里,为自己及家族博得一分美名。
姜悦终于可以带徐经眠落座。
他仿佛没经历那一通羞辱,一如往常般给徐经眠介绍起宴会厅的布局,待会宴会的流程和注意事项。
徐经眠很努力想认真听,可他今天状态本就不算好,刚刚又目睹了那样一出戏剧,心里头情绪复杂,盯着姜悦一张一合的嘴巴,不觉就出了神。
“徐经眠。”
“徐经眠。”
“徐经眠。”
“……在!”
“抱歉,姜先生,我走神了。”
“没事。”姜悦好说话得不行。
宴会厅足够大,姜悦不可能和那些人坐在一起,徐经眠更不可能加入那些女伴,他们两个人远远坐在角落里,倒是能省去不少目光。
姜悦嘱咐道:“刚刚说的话没听见就算了,你只要记住,我在的时候就跟着我,不管别人说什么,是否注意你,都少开口说话。我不在就找人少的地方呆着,或者去找向绍祺。总之远离刚刚那群人。”
徐经眠心口一下子提起来,抓住姜悦的胳膊:“你会不在吗?姜先生,我等下要一个人?”
姜悦瞥一眼自己的手臂:“嗯,我有一些事要和人单独谈。”
徐经眠完全藏不住慌乱的神情。
“我……可以躲去卫生间吗?姜先生,这里也很容易被注意到。”
“不行。”
卫生间、换衣间反而是最危险的地方,人人都知道那里没人,就更容易撞破一些腌臜事。
“徐经眠,他们想踩在脚下的人是我,只要我不在,没人会为难你。”
为什么姜悦要被踩在脚下呢?
徐经眠不明白。
他对姜悦的了解很少很少,只知道他是姜诚磊的儿子,家里公司特别大,有一个很优秀很厉害的哥哥,叫姜崇,家产已经确定由姜崇继承;因为喜欢男人,姜悦一年前被他恐同的父亲逐出家门——这是互联网能搜索到的关于姜悦的所有事迹。
前不久,楚锐彬又补上一条小道消息:姜悦混迹字母圈,对情人有惊人的掌控欲和施虐欲,因为施虐过度才导致的性向暴露。
施虐欲不确定,但掌控欲的部分,徐经眠已经见识并亲身体验过,所以他不大怀疑这则消息的真实性。
在今天之前,徐经眠都以为所谓的逐出家门只是不再和家人住一起,不能有继承权罢了。毕竟姜悦现在依然很有钱,住在那么大的房子里,随便挥挥手,就能让风光了一辈子的赵敬升彻底完蛋。
现在看来,好像并非如此。
在徐经眠的世界里,姜悦强大到无所不能,可是在姜悦自己的世界里,他简直落魄到无以复加了。
姜悦是徐经眠的恩人,也是他承诺过听话的金主。因此,尽管心里紧张、困惑、不安,他还是点了点头,扯出个笑说:“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待在这里,不会乱跑的,姜先生去忙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