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好——大!
姜悦说,去造型工作室,徐经眠自然而然地把目的地理解成大街上随处可见的沙龙。当然会更厉害一点,至于能有多厉害,就比如……有十几个美发沙龙那么大?或者商品琳琅满目,有十几个服务员接待他们?
事实证明,姜悦的生活永远能超乎他的想象。
电梯门一打开,徐经眠几乎傻眼了。
一个造型工作室占了大厦整四层楼,他们在的这一层全是高级男装,一排排的衣架延伸到远处,徐经眠完全看不到尽头。
数不清的造型师,瘦削又高挑,马不停蹄地在架子间穿梭,嘴里聊着——徐经眠偷听到——好像是某位炙手可热的男星在兰宁拍戏,本周要借哪一件衣服出席活动。
听样子,他们还怪不乐意借给他的。
一切都太超出认知了,徐经眠呆木着脸,亦步亦趋地跟在姜悦身边,脑袋不敢乱转,只敢用余光偷瞄。
一路上,几乎所有的员工都来和Gavin打招呼,态度亲昵而恭敬,想来Gavin在这里地位不低。
贵宾接待室在道路尽头,已经提前清场过。进去后,只有姜悦、徐经眠、Gavin三个人在。还不等徐经眠从这阵富丽堂皇的眩晕感中恢复过来,姜悦就挑好了衣服,抓好了头发。
Gavin整理他的黑色西装领口,做最后检查。
“要给他挑一套和你差不多的么?”两个人的目光一同落向沙发。
本来是要好好挑的,但姜崇不来,一切就无关紧要了。姜悦看着徐经眠:“不用,他穿白色。”
“好嘞。”Gavin会意,转过身对徐经眠说,“小弟弟,跟我来。”
徐经眠“哗啦”一下站起来,站得太急,身形猛烈摇晃,给Gavin吓一跳,差点一个箭步冲上来扶。
下一刻,徐经眠站稳了,抱歉地冲他笑一笑。
那笑容带着股很格格不入的傻气,Gavin一愣,收回手说:“慢点,不急的。”
徐经眠点头,踩稳步子过去。
徐经眠人瘦,个头也不算高,Gavin给他挑了套款式轻巧的白色西装,不压人。他最近一直在房子里呆着,很少出门,皮肤捂白了不少,显得五官更出挑。
从更衣室里出来,徐经眠局促地站在镜子前。姜悦审阅他,半晌,亲自挑了一个绿宝石胸针给他。
“很衬你。”姜悦说。
徐经眠头脑晕乎乎的,听之任之地坐在椅子上,看Gavin对着镜子端详笔画,思考给他做个什么发型。
“你是自然卷吗?”他摸着徐经眠的头发问。
“嗯,”徐经眠说,“小时候更卷一点。”
“卷度刚刚好,”Gavin感叹道,“你小时候一定非常可爱。”
“没有,”徐经眠摇头,“头发总是梳不开,妈妈会生气,我就自己剪掉了。”
“哎呀!慢慢梳开就好了呀,你妈妈太没耐心了。”他夸张道。
徐经眠抿着笑,缓慢地摇了摇头。
周妈妈很忙的,那么多小孩子,一个个地检查照顾。后来有颖姐帮忙,工作量小了不少,但是她年纪大了,手脚慢,说话慢,花费的时间反而更长。
徐经眠的卷发是让周妈妈很头疼的一个东西。她没有时间总是帮他剪,但长得太长了,梳头的时候又是另一种麻烦。
那时候,徐经眠自己剪掉头发,满心期待地跑去找周妈妈要夸奖,可没成想,又惹了周妈妈生另外的气。
孤儿院剪头发的剪刀是一把很大的剪刀,徐经眠才七岁,怎么能碰这么危险的东西?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却挨骂,徐经眠怎么也想不通,偷偷委屈了好些日子。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干这行的,Gavin敏锐地读出徐经眠眼里的维护意味,麻利道,“算我多嘴,我向你妈妈道歉。”
徐经眠认真思索了两秒钟,对镜子里的Gavin笑笑:“她没关系。”
Gavin挑眉:“看来你妈妈很大度。”
徐经眠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镜子里,徐经眠和Gavin对视到,两个人一起笑了。
关于发型,姜悦没有任何指示,全由Gavin自由发挥。他本来想把徐经眠的头发拉直,更适配严肃的场合,但两个人相视的这一笑,又叫他改变了主意。
不拉了。
卷发更适合他。
发型做完,徐经眠手脚僵硬地站起来。这身平整到没有一丝褶皱的西装叫他几乎不敢弯折自己的四肢。
他有些滑稽地走到姜悦面前:“姜先生,我好了。”
“嗯。”姜悦从随身电脑的工作中抬头,看见眼前人的第一瞬间,瞳孔震颤。
适合得不得了。
徐经眠才十九岁,贫困没来得及在他身下留下不可抹灭的伤痕。穿上西装,做点妆发,他就摇身一变成为钟鸣鼎食之家的小少爷。
最骄纵,最任性,最受宠爱的那一种。
可他的笑容又太温和讨好。
这样的徐经眠完全不像井和。
井和有着阴郁的怪癖,从不穿颜色鲜亮的衣服,不带夺目的首饰,不参加喧闹的派对,不会像宠物一样笑。
而后,姜悦没来由地想到,或许今天姜崇不来也好。
徐经眠还没有经历过那样的场合,蹑手蹑脚,笨拙拘谨,肯定要出一些差错。那就刚好把今天当作最终亮相前的排练。作为情人,徐经眠得知道自己会遇见什么。
“姜先生……姜先生?”
这人不知道怎么就愣了神,徐经眠偏头,又叫他一遍,“姜先生,我好了。”
“可以,”仿佛刚刚的走神只是错觉,姜悦合上电脑起身,向徐经眠递出臂弯,“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