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三四日功夫,大理寺卿府上的帖子便再次递到了卫府。这次是王砚初亲笔所书,邀卫家二姑娘卫萱与五姑娘卫辞,一同前往京郊颇有盛名的云栖寺赏花。
沈月华看过帖子,略一思忖,对卫辞道:“萱儿回京后还未怎么与京中闺秀走动,王家姑娘接连相邀,显是真心相交。云栖寺清静雅致,香客多为文人雅士,去去也无妨。你陪着二姐姐,多带些稳妥的人,早去早回便是。” 经历了前番遇袭,沈月华对女儿们外出虽仍不放心,但也知不能因噎废食,尤其是卫萱的交际需要打开局面。
到了约定那日,天气晴好。卫萱与卫辞依旧带了比平日更多的护卫仆从,乘车前往城外的云栖寺。
云栖寺坐落于西山脚下,以遍植古梅、海棠和晚桃闻名,春日里花事繁盛,加之寺中素斋精美,吸引了不少不喜城内喧闹的达官贵人女眷前来。王家早已打点妥当,预留了一处相对僻静的禅院供几位姑娘歇脚赏玩。
卫家姐妹到的时候,王砚初已经到了,身边还带着一位年纪相仿、气质沉静、身着浅紫衣裙的姑娘。经王砚初介绍,方知是其姨母家的表姐,姓赵,名静婉,其父在翰林院任职。
起初不过是聊些花木诗词、寺中趣闻,以及京中时新的衣裙花样、胭脂水粉,气氛轻松愉快。卫萱在王砚初的热情和赵静婉的温婉应和下,也渐渐放松,偶尔说起在外任上时见过的异地花卉或风物,引得王砚初好奇追问。
茶过两巡,点心也用了一些。王砚初放下手中的梅花酥,轻轻叹了口气,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对“大事”的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惆怅,开口道:“说起来,这几日在家中,听父亲和兄长偶尔提及,总觉得朝堂上的事,听着就让人心里沉甸甸的。”
赵静婉柔声道:“朝堂之事自有大人们操心,我们女儿家听听便是,莫要过于忧心。”
王砚初点点头,却又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像是分享一个只有她们几个才知道的秘密:“话虽如此,可有些事听着实在……我听说,左相大人近来似乎常往宫里跑呢。”
她这话起了个头,卫萱和赵静婉都露出倾听的神色。卫辞也静静听着,面上不显。
王砚初继续道,语气里带着点不解和微微的唏嘘:“你们说奇不奇怪?前阵子不是还……嗯,反正就是不太对付嘛。可听我父亲偶然提起一句,说左相如今在陛下面前,倒是常夸赞太子殿下,说什么稳重仁厚,堪为储君典范。”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闺中少女议论婚事的天然兴趣,却又因涉及天家而格外谨慎,“宫里好像还有些风声,说……左相似乎有意,想将他家那位才名在外的左大小姐,许给太子殿下呢。”
她说这话时,眼神清澈,表情自然,完全是一副“我听到了一个了不得的传闻赶紧告诉你们”的样子。
赵静婉闻言,微微蹙眉,轻声道:“左大小姐确是才貌双全,只是……此事关乎国本,怕不是那么容易的。圣心如何,且有的斟酌呢。”
卫萱也轻轻点头,她对朝政不敏感,但直觉觉得这样的事很复杂,小声道:“左相家的姑娘……若是真能成,倒也是一段佳话?只是不知太子殿下心意如何。”
王砚初托着腮,眨了眨眼:“可不是么?我也就是听了一耳朵,心里头觉得世事真是变幻莫测。前些日子还……哎,总之,咱们在这儿说说罢了,外头可不敢乱传。”她说着,又笑起来,“不过说真的,左大小姐的诗才我是佩服的,若真能成太子妃,以后宫宴诗会上,说不定还能向她讨教一二呢。”
话题便又自然地转到了才女诗文、各家闺秀的长处上,。
卫辞在一旁静静听着,偶尔附和两句。
但这消息本身,对卫辞而言,分量极重。
左相欲嫁女东宫……无论成与不成,这动向本身就足以说明许多问题。左相在试图转换策略,从对抗转向某种程度的“融合”或“捆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