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是吗?”
辞镜笑着,手却缓缓移向与春的后颈,指尖捏着一根银针,针尖抵着要害。
“不论如何,若你们要杀我,我死也要拉他一起下地狱的——”
阿交闻言笑了笑,那笑容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在刀刃上的叶子。
“那你杀吧。”
少年的声音温柔得近乎残忍。他一袭素衣,灰扑扑的,可那双眼睛却冷到了极致,像深冬的河水,看不出一点温度。
“杀完他,我们再杀你给他陪葬。”
与秋缓缓收起匕首,歪着头,漫不经心道:“快点,别墨迹。”
辞镜被这反应吓了一跳,手一抖,针险些真的刺进去。
不儿……这对吗?
难得当次恶人,怎么没人按套路走?
“哈哈哈——”
人嘛,贵在能屈能伸。
“抱歉,我收回刚才的话。”她讪讪地笑了笑,手上却不敢放松,“其实我是医者,从不轻易害人。主要是进山采药迷了路,误打误撞闯进来,这些天又惊又怕,见了人难免……”
她顿了顿,目光无辜地眨了眨。
“那你怎么会有周容的牌子?”
“捡的呀。”辞镜说得坦荡,“看着挺新,想着山里有人丢了东西,我拿着去还,说不定人家能带我出去呢。谁知……”
她笑眯眯地环顾三人,面容虽憔悴,眼神却澄澈得像山涧水。
“谁知遇上了几位大侠。我还以为你们是歹人,要杀我呢。”
与秋冷笑一声,那笑意像碎冰碴子:“满嘴胡言。你不怕我们真是歹人?歹人可不会顾及朋友的性命。”
“可你们现在不就是在救他吗?”
辞镜努力挤出几滴泪,眼眶红红的,嗓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姐姐,哥哥,我是真不知道这是哪儿。我本来同我师兄来山里采药,没想到迷了路,呜呜呜……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是想活着啊……”
她说着说着,声音里当真带上了哭腔,身子也微微发抖。
阿交缓慢地走向与秋,眼神询问。
与秋微挑着眉,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好。就没见过这种人——方才还要同归于尽,转眼就哭得梨花带雨。
“你叫什么名字?”
“谢寂。”她吸了吸鼻子,“感谢的谢,寂寞的寂。”
“哦。”与秋淡淡应了一声,“那你把手放下吧。我们不会杀你。”
辞镜眨着水灵灵的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真的吗?”
“真的。”
“那你们能把我送出去吗?”她满眼期待。
反正地三只说活三天,等我出去——
一个东西从天边飞过来,稳稳落在她怀里。
低头一看。一块木牌。正面刻着“黄”,背面刻着她的名字。
地三那熟悉又欠揍的声音从林间传来,懒洋洋的,带着几分看戏的惬意:
“她是我徒弟。本想开个后门,忘了把牌子给她。你们继续玩。”
辞镜:“……”
她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一寸寸碎裂。
他是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
明明都快成功了,偏要在她说完谎后戳穿?
有病啊!!!
她心虚地看向三人。与春趁她失神的瞬间反手制住她,将她结结实实压在地上。
阿交意味深长地重复道:“走——后——门?”
那三个字被他拖得极长,像在舌尖上滚了好几遍,每一个字都透着玩味。
与秋忍了很久,终究没忍住。谁懂她方才差点就信了?临门一脚,发现这小姑娘从头到尾都在骗她。
甚至还是那位大人的徒弟。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放弃抵抗的辞镜,一拳砸下。
辞镜闭上眼。
脸侧的土地震颤,草屑飞溅。
再睁开眼时,连同一直压着她的与春,三个人早已走远。
“即是同袍,那么希望下次见面,我们能好好打一场。”微沉的女声从远处飘来,落进她耳中,“再会。”
辞镜趴在地上,疯狂想死。
打什么打?我一定打不过的好吗!
这到底什么跟什么啊!
她记得她一开始只是个贱籍吹箫女好不好。
慢吞吞地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她张了张嘴,想骂人,又不知从何骂起。
算啦算啦。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也算是在……呃……提升自己?
哈哈哈。
其实更想睡觉呢。
她忽然有些想念张老给的那堆医书了。比起动武,她还是更喜欢背书。安安静静地坐着,一页一页翻过去,墨香和纸香混在一起,什么都不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