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随着北风呼啸的到来渐渐褪色。
宣明院里的秋海棠便开了满树,粉白嫣红,热热闹闹的。开得绚烂,落得也潇洒,花瓣纷纷扬扬洒下来,铺了一地。
一席墨色沉眠花影下,静静的。
但呼吸却有些重,像是被什么梦魇住了,眉头紧紧皱着。
辞镜亦是。只不过她睡在山洞里,蜷成一团,比树下那人狼狈得多。
猛然惊醒,后脑勺结结实实撞在石壁上。
“嘶——”她捂住脑袋,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脖颈也酸,肩也疼,浑身像是被人拆过一遍又胡乱拼起来。
靠了,命好苦。
活三天。这怎么活。
肚子一直持续着空虚的叫。她慢腾腾站起,弹开爬上裙摆的虫子。
刚走出山洞,就和一个人撞上视线。
粗布衣裳,寻常长相,就这样站在三步开外,定定地望着她。
一时间,两两相视,谁也没说话。
辞镜眨眨眼,忽然“哎哟”一声跌坐下去,揉着脚踝:“兄、兄台也迷路了?”
那粗布男子像是很惊喜,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笑着走近:“是啊,我迷路了。不知姑娘是——”
“我误入山林,哪曾想也迷路至此——靠!”
话没说完,那男子已经欺身近前,拳风呼啸着扑面而来。辞镜偏头躲过,连退几步,退进山洞里。
“大哥,我与你无冤无仇——”
“都是一类人,哪来这么多废话!”
一类人?什么一类人!
两道身影在洞中缠斗。辞镜堪堪躲过那人专往命门招呼的拳头,一口气还没喘匀,他又不知疲倦地扑上来。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
昨晚就没吃东西,饿得手脚发软,再打下去,她真要葬在这儿了。
好家伙,原来活三天是这么个活法?
挡住那人一记横扫,她没有急着退开,反而顺势抓住他的脚腕,猛地往后一拧。
攻势陡转。
那人只愣了一瞬,便被甩出去,脊背撞在石壁上。他翻身站起,眼神狠戾得像要把她生吞活剥。
“我——要你死!”
她再次转攻为守,避开锋芒,同时脑子飞快地转着,寻找他招式间的破绽。
呼吸很稳,几乎察觉不到起伏。是个练家子。
正面打,她肯定打不过。
那只能——逃!
辞镜抽身便跑,一头扎进山林里。回头一看,那人依旧穷追不舍,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不至于吧。
她就这么极其幸运地看都了某个东西——然后继续说极其不幸地在林间疯狂逃窜。山路崎岖,枯枝败叶在脚下沙沙作响。忽然,眼前横出一条粗大的枝干。
躲闪不及,迎面撞上。
头晕眼花,天旋地转,整个人直直往下坠。
最后,那抹灰扑扑的蓝色直直砸在地上,一动不动。
一直远远跟着、不敢贸然靠近的男人,缓缓走近。
辞镜躺在地上,脸比纸还白,碎发凌乱地散在脸侧,沾着草屑和泥土。感觉眼前有一圈星星在吹箫。
她昨晚就没吃东西,又经过一番打斗,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倒真像死了。
男人盯着她,心中诧异:不至于吧,摔一下就死了?
死死盯着那具“尸体”,他往身侧伸手,握住匕首。
就在这时,辞镜猛地坐起,手一扬。
什么东西混着泥土飞进他眼睛里。灼热的刺痛在脑中轰然炸开。
有毒!
“啊啊啊啊!”
见他叫得惨烈,辞镜抹去嘴角泥点,长长地喘了口气:“可算是能歇会儿了。”
见月草汁混上泥土,就不信你能抗住。刚才她上蹿下跳就是在混淆男子视线,趁机碾碎。
跟我斗?小样!
她捡起绳子,把男人结结实实地绑了。然后从腰间布袋里摸出一株草,剔掉绿叶,用石头把根茎砸烂,混着解毒丸,一股脑往他嘴里塞。
这是她采药时挖到的,专解见月草毒。
但这人死活不肯张嘴。
“这是解药。不想死就咽下去。”
他立刻咽了。
辞镜没闲着,双手在他身上摸索起来。
还真摸到一块木牌。正面刻着“黄”,背面是两个小字:周容。
没有数字?
她忍不住问出口:“你们‘黄’不排序吗?”
“你不是和我一样吗?你会不——靠了!你是谁?”
辞镜抽出腰间匕首,架在他脖子上:“怎么,到现在才发现我和你不一样?”
“看来这一届也不过如此。”
“你……到底是谁?总不可能——”
“呵呵。”辞镜打断他,声音压得低低的,“小东西,有些话说出来之前,最好过过脑子。”
周容眼睛还在疼,无暇细想她话里话外的漏洞,只能顺着她的思路走。
难不成……她是更高等级的?可这人看起来不像会武的样子。只不过听说“玄”里面也有几个会用毒的。
难不成她是“玄”?
“你是玄几?我劝你最好想清楚。我认识所有会用毒的玄。”
辞镜心里咯噔一下:这家伙看着不长脑子,怎么这么难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