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跑出府,却见知县府外大街,站满了密密麻麻,清溪县白日“消失”的女人们。
她们双手合在胸前,嘴唇翕合,不知在念叨什么,闷头向前走去。
王衔安不经吐槽“他们不会在念《神女经》那灭绝人性的玩意儿吧……”
黑压压的人群身披黄昏暮色,不约而同地朝着一个方向涌去。
“她们要去哪儿?”
“鬼知道。”
赵悬打量了二人一眼,又看向人群“青溪县每至六月初六,妇女皆游行于街,喃喃至青山庙祈福,并将写有当年死去家人的纸条燃于孔明灯中,放飞。”
谢唯昭嘴角勾起一抹嘲意“她们可不像在祈福,倒像是要吃了我们。”
王衔安拦住个人正要问问,却被那姑娘一瞪,松了手。
他看向石阶上二人,点了点眼睛“全是血丝。像鬼。”
谢唯昭也走进,似是闻到什么,眉头一皱,拉着王衔安远离。
“有血腥味。”
王衔安:“你是狗?鼻子这么灵?”
谢唯昭都懒得看他,“派人去她们的宅子里看看,我很好奇,男人们现在在做什么?”
“那我去了。”王衔安收起笑脸,进府中点人。
赵悬冷不防出现在他的身后,“王爷,不好奇那座青山庙?”
“本王好奇什么?赵大人不都说了,一个祈福的地会能有什么泼天大秘密吗?”
“哦”赵悬眸底泛起浓黑的笑,转身回府“天色不早,下官便先去休息了。”
谢唯昭目视赵悬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对着空气淡淡道“看好他。”
片刻后,再次出现在人群中,是的,他男扮女装,站在人群里,毫无违和感。
一个妇人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姑娘你怎么不念?”
谢唯昭懵懂地眨了眨眼,指了指嘴,摇头。
妇人秒懂他的意思,怜惜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小姑娘长得真高。”她嘀咕几句继续念经。
“天地阴阳,自古混沌,阴阳相济,万物和生。”前头内容无比正常,直到“……生而为人,欢愉唯一,谁敢绕我,死生不能。深困囹圄,蹉跎绝境,男若无德,不得好死!……”
谢唯昭:……真直白。
他倒不担心自己被发现,缩骨功加人皮面具,没个几十年功夫看不出来。
随着人流停一会儿,走一会儿的终于到了青山庙。
另一头,王衔安悄摸翻进院子里,打开窗户。
屋子里燃着灯,床上有人背对他们盖着被子。
“少卿大人,他这是在睡觉?”
“……我看不像。”
“你进去看看!”
“为什么?”
“你去。”
就在王衔安思绪放空的时候,下属早已乱作一团。
不知被谁踢了一脚,有个人撞开门摔了进去。
在众人的眼神鼓励下,走近爬上床,不知看到什么,他吓了一跳往后倒,摔在地上,四仰朝天。
都这样了,那人还没醒,他们发现不对,冲了进去,看见那人的脸,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男人睡在床上,但睁着眼,甚至还带着笑……就是一动不动
王衔安终于想起来什么,往外跑“别管了,中毒了,出现这种状况说明已经死了,你们去看看还有哪些人没发作的,当然应该不可能有了。”
“我去找江神医去。”
众人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
“中毒?”
“怎么看出来的?”
“你傻啊,都成这样了,肯定中毒!”
“中的什么毒?”
“你问我?”
……
“白日枯?怎么可能……”
“我也想说,这小小清溪县还真深藏不露,连这尊大佛都有。”
“原来不只有那些人……你的意思是城中男人大多都中此毒,遭了!”江季生面色凝重,“王爷呢?”
“你问我?我哪知道,但安王那边我着人去通报了。”
白日枯,潜藏筋脉间,初中此毒,难以察觉,随日长而四肢僵硬,白日阳光可促毒素流通全身,加剧毒发,人常在浑然不觉中死亡,并保持死前行为。
只有宣威府知道配方解药的剧毒,得之若未及时治疗,必死无疑。
这清溪县,还真是……牛鬼蛇神,什么都有。
万家灯火间,死士自阴暗浮出,跪地俯首,上报所见所闻。
“她们都决定了?”
“是,不后悔。”
“不后悔啊……呵呵,可惜了……”一抹幽蓝停在漆黑指尖,翅膀翕合。
时间似月光流逝,却难照进这一角。
“不得不说,谢唯昭还真豁得出去”低低的笑声传来,“既然如此,我也不好拂了诸几位看官的面子,宣卫府定将献出场大戏!”
幽蓝蝴蝶顺势而飞,没入夜色。
青山庙中,不同年龄段的女人齐聚一堂,写着什么,然后熟稔地放入灯中化为灰烬,有些年龄小的不大懂,旁边较年长的女子见状笑着去帮她。
谢唯昭久久未下笔,最后画了只丑丑的猫烧了,放飞孔明灯。
四周一切如常。
正常的诡异。
扭曲诡异的环境里,正常反而变为不正常。
这时有个姑娘站了出来,眼神坚定,“姑娘们,为今之计,只有我们踏出这步,才能为将来的姑娘走出条不一样的通往自由的血路!”
“要记得,女子从不该平白受辱而不敢反抗,无力反抗,我们无愧于心,亦可站在青天白日下高呼!”
“然而时运不济,唯有将这把火烧进天下人心里,才能教他们不小看我们清溪姑娘!”
众人会心一笑。
这时,谢唯昭的手突然被拉住。
克制住下意识的反杀动作,腼腆笑笑,他看向拉着自己的女人。
“怎么了?”
“你随我来……姑娘”
谢唯昭任由女人拉着他走远。
“公子快快离去吧。”声音有些担忧。
“你怎知我是男子?”他有些好奇。
女人闻言笑了笑,露出手臂的伤痕“我这些年大部分日子都待在屋子里看我家男人和孩子,自然知道男人同女人的区别。”
谢唯昭也不演了“你们到底要做什么?自毁?”
刚到清溪县,他便发现此地办丧事的人家多于正常规律,便差人去查,和江季生翻了几天尸体后发现了白日枯。
她们与身中白日枯的人朝夕相处,难免也受其害。
女人眸底闪过惊讶,随即疲惫笑笑,“我们都累了,白日枯烧毁了我们的生息,魂灵也早已随明灯去往自由天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