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城墙下,青衣点梅,躺在血泊中。一落激起千层尘浪。
发生如此命案,城中人表现出的是极致冷漠,好似死一个人,或者说死一个女人没什么大不了。
这几日,谢唯昭一直在外奔波寻找“中转站”。他确信辞镜一定去过那里,只要找到,无论如何,寻着蛛丝马迹,总能救出她。
得到消息他便立刻赶回知县府。
王衔安见他来了,赶忙停下刚伸一半的懒腰,迎上去“我没偷懒啊,忙了一晚上”他伸手,想揽住他,“看看我的黑眼圈,都快变成费寒了。”
谢唯昭侧过身子,大步走上前,“那女尸如何了?”
没揽成,王衔安大咧咧地跟上“找人画像后送去各地查了户贴,至今没有消息,反正应该不是穗壬本地人。”
“嗯。”
见谢唯昭直接去书房,他有些奇怪“你不去看尸体?”
谢唯昭更奇怪“我又不会验尸,去看尸体干嘛?仵作怎么说?”
王衔安把手上书卷扔给他“自己看吧,我去补个觉。”
“待着,你事还没完,来的路上我得了消息,一会儿要出去。”他打开书卷,声音平静无波“对了,新上任的清溪知县到哪了?”
“还在路上吧。应该过两天就到了。”王衔安早就瘫在椅子上,懒散倒茶,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愁闷。
“应该?”谢唯昭抬眼看向他,定定的“你最好保护好这位新来的知县,不然大理寺少卿的位置你怕是保不住了。”
“行行行,我办事你还能不放心?”
“最好是这样。”
验尸文书没多大问题,他看完后,又马不停蹄地离开了。
刚离开,江季生便跟上“马车里救活的,全死了。毒发身亡。”
谢唯昭顿了一瞬,“看来他们就是通过毒药来控制这些人。”
“真是险恶至极!”江季生忍不住骂道“接下来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有些人坐不住。”
当晚,城西一座院子烧起了大火。
王衔安带人灭了一夜火,整个人黑不溜秋的,把脸擦干净后才看清这座宅子现今全貌,霎时胃中翻滚,赶忙跑出去,吐得天昏地暗。
不计其数的尸体被埋在断壁残垣间,宛若炼狱。
这些死去的人无一例外都向大门跑去,却来不及,便只能在烈火中哀嚎,丧生。
也有一部分是被毒死的,其余的痕迹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王衔安陈述结果时咬牙切齿,暗暗发誓如果抓到幕后主使,他一定要好好出口气,不然都对不起又熬夜的自己。
这事传出去,城中哗然,议论纷纷,一时间各种难听的谣言在坊间如洪水般四处传播。
这其中自然有他的推波助澜。
他不信幕后之人还能坐的住!
他就是要大闹一场,如果说上奏只是开始,这场火是配菜,那些能动摇买家信任的谣言才是第一道主菜。
俗话说得好,没有买卖便没有伤害,如果交易不在,有些人肯定会露出马脚。
狗急了都会跳墙,人还真不一定如狗。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一辆马车乘夜色驶出城外,半路,被一群黑衣人截住。
掀开车帘,江季生瞳孔骤缩“刘章?怎么是你!”
男人口吐鲜血,无法控制地抽搐,手中死死攥着个盒子,他好像也什么都不知道,一脸不可思议,惊讶地看着江季生。
蓦地又反应过来,断断续续地开口“是……神婆……”他好似用尽全力,死死锁着眉“神婆,救,救救艾儿,观音庙……”
江季生赶忙进去,不知从哪儿掏出几根银针,想要救他。然而,脉象微弱,一切都来不及了,拦住马车的时候,刘章便已濒死。
“你挺住,我会帮你救艾儿。你得活着,知道吗?不然艾儿就没有哥哥了!”生命山穷水尽,他被一种极致的无力感抓住,冷汗直流。
江季生从来,从来没有经历过救不活人的情况,尽管理智告诉他,就算神佛来了也无能为力。
可他就是不想看这样的人在痛苦中挣扎,自己只能满手鲜血地等待死亡降临。
尽管他认为刘章该死,可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又不希望这人这么早,不明不白的就没了。
就在他陷入自我怀疑时,刘章好似开了口。
江季生凑近“你说什么?”
“对……不起……”
瞳孔失焦一翻,他呕出口污血,倒在江季生怀里,像断了线的木偶,怎么都叫不醒。
江季生愣了好一会,直到刘章变得冰冷,再也没法哭,没法笑。
……
脚步虚浮地走下马车,“把这个盒子交给王爷。”递过盒子。
“是。”
“王爷呢?”
“去观音庙了。”
“是了,要去救艾儿。”江季生一阵反胃,扶着颗树弯腰干呕,脸色涨红,眼中溢满了泪水。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这么悲伤,这么恐惧……
好像有很多无辜的人,也曾在他手上失去生命。
本能告诉他不能再想下去,反复整理好思绪,赶忙去往观音庙。
与此同时,谢唯昭刚赶到,发现观音庙外尸体和马车后,停住。
铭乐上前踹开门,看到里头场景,立刻跪下叩拜。“安王殿下!”
谢唯昭挑眉走到铭乐旁边,神情莫名,歪头笑了笑“安王殿下大驾光临,怎么不提前通报一声。”
庙中香火不断,观音像下僧人缩成一团,口中念叨什么,时不时心有余悸地,瞟一眼门外女子。
谢沂川大喇喇坐在台阶上,揉着太阳穴,闻言看向他,“七弟在永州倒是不声不响干大事,到了宁州就放飞自我了?”
“不敢”谢唯昭走近,语气恭敬“皇姐可曾见过一个五六岁大的女孩。”
谢沂川瞥了眼院子角落。
谢唯昭看过去,一个长相格外清丽的青衣男子抱着个熟睡的女孩儿,轻轻拍着小孩的背,嘴里还哼哼唧唧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