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
两日……
三日又或者更多,满目漆黑里,某个墙角,瓷白人偶爬在粗糙石砖上,素白衣裳黏作一团。
昼夜难分,饥饿难耐,腹中一片灼烧的炽热,恶心,眩晕……
辞镜好想把自己剖开,撕裂这副皮囊,让五脏六腑随鲜血流出,浸透墨色。
嘴皮苍白干裂,不知呓语什么,她好似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骨节声,又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不停耳鸣。
颠倒的世界里,只有无数破碎的记忆,凌乱的幻觉,远处偶尔传来惨叫,一闪而过,然后是无边的绝望。
她甚至没法弄死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门终于被打开,光线落在指尖,她将头埋在散乱的衣袖里,眼泪糊了满脸。
后脑的头发被揪住,她眯开眼仰着头,好似被灌了什么东西,隐约听到有人说话“这是十日梦,每十日需服一次解药,不然就会万蚁蚀身,穿肠烂肚而死。”
倒悬月色下,她缓缓阖眸,披着流光消散。
“把医师叫来,人别死了。”
“是。”
修养几日,她终于重获“自由”。
给厢房里的货送了几日饭后,她发现一个有趣的点,那就是这个院子里不仅有姑娘还有长相出众的少年。
呃……怎么说,真是业务广泛,什么钱都赚。
跟着霄渺出去接了几次货后,获得她的信任。辞镜终于可以独自“接货”。
此刻,她戴着帷帽,坐在穗壬青楼的某间厢房里。
这次接的是从裕安送来的“青瓷”
“青瓷”指的是雏,她这次接的是对双龙凤胎。
端坐在桌前,她把玩着茶杯,门被打开,一对穿着薄纱的少男少女被送了进来,扔到床上,被身后手下死死按着。
青楼的仆从低头哈腰,挤出个极为难看的笑“大人,这是我们的人好不容易弄来的,都是上好货色,只不过因为一些原因在裕安耽搁了,希望您能——”
“放心,待我检查过后。品质当真如你所说,自会多替你美言几句。”
“谢大人”那人识相离开,关上房门。
辞镜走近这两个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货”
少年护着少女,狠狠望着她,他们被下了药,说不了话。
辞镜敷衍检查了遍,给这俩套上另外的衣服,带上其中一个仆从压着两个小孩儿从暗道走了。
她们离开后,暗处走出一个男子,自然抱住留下的女子,往床上走去。
厢房米白窗纸外,黑色人影缓缓走过。
谢唯昭摇着折扇,一副浪荡公子做派,穿过人群,跟着刚从这间屋子里走出的青楼仆从。
辞镜坐上马车,打了个哈欠,换为紫衣,自觉用布条蒙上眼睛。
孩子并不在她这。
三驾马车一同出发,有一辆装着孩子,到了别的节点,又会重复换马车。
总之这是个大工程。
果然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是不怕麻烦的。
她的路程又同那些用来迷惑人的空马车不同,周转几番,她又要去接别的货。
最后回到“驿站”清点货物,损耗。
将最后一个孩子关进厢房里,好不容易能休息会儿,就被云烟叫去那间曾关过她的屋子。
云烟行事不拘小节却又胆大心细,不可小觑,长月不在的时候,这里都是由她主事。
“明天长月回来了,我要带你去‘送礼’记得起早些。”
辞镜垂眸含笑“是,可霄渺那边……毕竟我算是她的人,要不要说一声。”
云烟放下一直翘着的腿,眨眨眼“她还真是养了条忠心的‘狗’”
“你想说便说,但不管她答不答应,你都得跟我去。”
“是”辞镜退下,离开那间让她喘不过气的屋子,在后院找到霄渺,同她说了“送礼”的事。
霄渺眉头微蹙“那你小心点”撇头看向池中悬月“她……不算良善之辈。”
辞镜依旧垂着眸子“好,那我先退下了。”走到一半,她突然问道“有个下线说是在裕安耽搁了,但货色是好的,让我替他美言几句。”
霄渺神情淡淡“嗯,下次不必同我说这些。”
“我有些好奇,裕安发生什么了,怎么会耽搁,万一被人发现了,跟过来怎么办”辞镜语气有些慌忙,神色担忧“我没有二心啊,只是害怕,毕竟我来穗壬的时候听说摄政王去了那。”
霄渺不疑有他“我也不大清楚,听说有个姑娘是凌海商会的。可惜被一个大人物看上了,我们只能照做,不曾想惊动商会会长。”看向辞镜,安抚道“摄政王的话,好似早已离开裕安,应当是回京了吧。”
辞镜“松了口气”抚平胸口“人送到了吗?不会追到这……吧”
“送到了。”
得到消息,辞镜留着无用,便告退了。
霄渺仍看着水中月缓缓移动,直到池中倒映出身后人影。
云烟抱着胸,毫不客气“她在套你话呢。真搞不清楚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霄渺依旧淡淡“若有二心,杀了便是。”
“呵呵”云烟伸了个懒腰“希望你能下得去手”
“不对,应该是,你最好能下得去手。”她强调道。
二人站了许久,云烟缓缓开口“听说那些贵人弄出了个‘兽人’的玩法,前不久京都的负责人被做成了熊,终日关在笼子里……”
“恶心。”
“是啊,真TM恶心,但是能怎么办呢?不好好干,下一只‘熊’又或者其他东西就是用我们做的。”
一双手轻轻拢住霄渺的脖颈,后者只是垂眸瞥了眼,又侧过脸。
云烟缓缓收力“放心,要真到了那天,我会提前杀了你,不会让你受太多苦的。”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花香,嘴角微微勾起,凝视着水中二人。
霄渺叹了口气,“还是先好好活下去吧”抬头,明月皎皎,宛若出水芙蓉,开在暗夜幽塘,撒下丝缕荧光。
有些角落却难见光亮,一个男人刚走出青楼没多远,就被打晕,消失在街角。
“唰!”冷水刺激下,男人睁开眼,惊恐地看向榻上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