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房门,辞镜悄悄打量着四周。
霄渺背着把剑,走在前头“这院子里关着不少同你一般大的姑娘,但你最好别动恻隐之心,不然打上一顿都是轻的。”
辞镜垂着脑袋,正后悔如果自己方位感好一点,是不是就能不沾这些麻烦事。听了霄渺的话“嗯嗯”应答着。
她机械地说完所有规则,停在一扇门前。
辞镜心不在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撞到霄渺后背。见她看过来,她立刻低头,长睫翕动,双瞳泛着水波,看起来乖极了“抱,抱歉。”
眸子微颤,霄渺移开视线,轻敲房门。
“进”屋子里传来蒙蒙的声音,听不大清。
辞镜等霄渺先进,结果被她推了一下,差点摔进去。
门被关上。
颤颤巍巍地爬起来,一道暗箭冷不防闪到身前,划过劲侧。手一摸,鲜血在指尖洇开。
赶忙跪着俯下身,“大人饶命,小的什么都不会说。”她抬起头“我有价值,我有使用价值!”
“我长得好看,我能帮你们骗人,真的,别杀我”
长月浅尝清茶,眯着眼“你可想清楚了,路上霄渺应当同你说了我们的规矩。”
“是……”她泪眼婆娑,微微颤抖“我只想活着,求大人能给小的一个机会。”
无论如何,过了那个心如死灰的情绪低谷,她还是很怕疼,连带着也不敢死了。
只是眼下……她心里打鼓,不知这些人会怎样处理自己。
“你既投诚,自然不会丢了性命,但只是动动嘴可不能令人信服。”
长月悠然起身,走过辞镜“过了考验再说吧。”
辞镜:……考验是什么鬼?
淡淡香气轻抚脸颊,门被关上,窗户被蒙上黑布,屋子霎时陷入黑暗。
她坐在地上,瞬间理解“考验”
“不会是把我关上几天来个下马威吧?”
别搞,好不好……
辞.命苦.镜惨然欲死。
刘宅,自送辞镜替嫁给县太爷后,刘章便一直坐立不安,整日像失了魂,坐在树下,喃喃自语。
“哥哥”清脆的童音骤然自身后响起,他恍若无闻,细看全身又在颤抖着。
“哥哥,阿娘说你得把那姑娘的身家衣物烧了才能瞒过上天,保我们平安。”
“瞒过上天?”他喉咙酸涩,艰难开口。“老天,真的在看着吗?”
“如果苍天有眼,便不会让这等鬼神之说残害清白姑娘。”
“不会让张舰那狗官在这作威作福”
他使劲锤着额头,再抬起头脑门红了一片,“倘若天在看,便不会让她遇到我,因此丧了命!”
他突然站起,抢过刘艾手中的衣服,翻来覆去。
“她的东西只有这些?”
刘艾懵懂地看着刘章“阿娘拿给我的,应该只有这些。”
“不可能啊……不至于连户帖过所都没有”他拧着眉“是了,先前她同我说包裹被抢了的。”
似是下定决心,刘章拿着衣服跑出院子。
罢了,不论如何,就算只有衣服,也能引起怀疑,而且他是刘嫣的哥哥,说的话总归更可信。
只要他说这姑娘是他自己拐来替代妹妹的,说出真相,总能救下恩人。
不论要付出什么代价,就算是死……脑海中突然闪过那小厮的脸,可若是因为他,阿娘,艾儿都死了怎么办。
脚步忽地慢下,浑身再次陷入无力,胸口上下起伏,他抬手捂住,大张着嘴,无声嘶吼。
世界好似失去了声音,他抬着眸不知望向哪,眉头纠结着,又哭又笑,眼角一点晶莹,倒影着落日余晖,悄然落下。
指节泛白,紧紧攥着衣领,跪在地上。
他恨不得死的是自己!
而不是……他的恩人……
腿软着站起,他仰头靠墙。
刘艾追到院外“哥哥,你去哪儿啊?”
胸腔的砰砰声越发强烈,带着无尽酸楚,他扯出个笑,转过身“去赎罪。”
“刘艾,带着阿娘离开这,现在,马上!”
“赎罪?赎什么罪?!”刘母跑了出来,“刘章你想死吗?”
“刘家谁都能死,唯独你不能死!你以为我这么做是为了谁?都是为了你!”
青石小路上仍带着湿气,夕阳落在尽头,照亮他的发丝“娘……我们错了的。”
刘母上前抓住他,“但是你必须活下去!你是我老刘家唯一的儿,你不能死,章儿。”遍布皱纹的脸挤在一起,经历太多的眼试图传达一份固执的坚持。
刘章望着这个靠着遍布伤痕的手养活自己的母亲,心软了。
院门关上的瞬间,光消散在虚空中,只余哀凉。
他并没有烧了衣裳,而是埋在大树下,没有任何寓意,只是单纯觉得应该这样做而已。
不久后院门被敲响,他打开门,眸中满是惊讶。
……
辞镜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刚开始还能想想《战国策》的内容或者老先生讲的历史故事,到后面只能睡了醒,醒了睡。
困倦好似藤蔓将她裹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