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安王府,画风楼。
谢沂川闭眼躺在榻上,姿态慵懒,身旁的茶水早已凉却。
苏良彦就这么双膝跪地,一直举着茶杯,不知过了多久,榻上人才缓缓睁眼,轻“啧”了一声,“坚持不住了?那你的忠心也不见得有多坚定炽热。”
谢沂川折腾这人几日,硬是一句有用的消息都得不到,只有一堆烂俗的忠心啊,爱啊什么的……想杀人。
在可怕的胜负欲驱使下,她只得强压住那些见不得人的险恶想法,没法,实在下不去狠心。
真是……美色误人。
苏良彦今早才清醒过来,单薄的纯白衣袍下,伤口纵横。膝盖至小腿处早已鲜血淋漓。
他咬紧后槽牙,颤抖着挺直背脊。
谢沂川盘腿坐着,轻挑他的下颌。“看着我。”
苏良彦抬眸跌进一潭冷寂的死水里。这是他光看一眼就陷进去的深渊,是他的引路明灯。
“你这眼里,似乎有话。”谢沂川眼角微挑,蛊惑道。
“殿下,你根本不知道你的眸子有多么吸引人”,苏良彦的声音虚弱,像掠过湖面的春风,弄舞的柳叶,断断续续。
他很早就想这么说,可苦于从来没有与之匹配的身份,地位开口。
至少现在能说出来,死在这也算圆满了吧。
谢沂川噙着淡淡的笑,眉头微皱,眸底泛着微光,正欲靠近,白衣少年却如同断了线的木偶颓然倒地。
她赶忙接住,抓住这人手腕把脉。
情况有些不妙……但还在掌控之中,这些天她施予的审讯手段都在人体的承受范围之内,痛但不致死,精确,冷酷。
沙场鲜血喂出来的战士是无法忍受温柔宴饮,绵绵细雨的。
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时候,那份充斥弑杀,摧残的种子就早已种下,在这“太平”表象中缓慢生根发芽。
若不是皇位上还坐着自家弟弟,她真想……
将人放在榻上,谢沂川抽出一卷银针。
施针的时候,心中狂吠的狼犬有那么一瞬安静下来,一股淡香萦绕鼻尖,是苏良彦身上的。
她很好奇这是什么香,想问,但碍于面子从未开口。
“竹香么?”
“罢了”心中嗤笑过后,她就这样慢悠悠,将半只脚踏上忘川的苏良彦拉了回来。
日光渐薄,京都灯火渐明,夜色如同捣蛋鬼的幕布,悄然间,遮住余晖。
回到院子的辞镜坐立难安,谢唯昭还没回来。
想到白日里找自己“闲聊”的方未苏,她更是浑身不舒服。
那股熟悉的气味,说不上臭也谈不上香,总感觉在哪里闻过。
恍然间她好像回到白日,方未苏逆着刺眼的光,和蔼笑着。
“夫人何不尝试与我交个朋友,世间女子本不易,男女之情又朝夕易变,委身男子可算不得安身的好法子。”
“夫人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