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人”两个字在她心上砸出了窟窿,她脑子翁翁的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和李誉有仇?她怎么不知道?仇人向来都是指代深仇大恨的,虽然李誉以前也做过很混蛋的事,可现在她也渐渐原谅了,怎么看也不至于到仇人吧?
等等!
谢双突然警惕起来!
她好像没和这人说过自己的身份,可他为何就知道她的身份?还认识她的母亲?难不成?不可能!她否决了那个猜测,太后分明说过她的亲生父亲燕王已经死了。
男人重新落座,修长的眉眼,高挺的鼻梁,这么一看确实同她有几分相似,可这世间相像的人多了,她总不能逢人就认爹吧。
男人猜到她的吃惊,慢条斯理道:“我知道你心里现在很乱,有很多猜测,甚至可能还有一条很离谱的猜测,可真相有时候就是这样,越离谱就越真实!”茶杯被他噌的一下按在石桌上,水渍溅了一地。
谢双没了先前的好奇,脸上挂着陌生的神色,她一脸苍白,问:“你到底是谁?”
男人不动神色地眺望远处,一株莲花正是此时敞开花蕾,在湖面上缓缓盛放,清风拂面而来,吹乱了谢双的长发,却也将她深藏在回忆中一块神秘的面纱揭开了。
她才到淮天宗那天,师父就告诉她,将来她若是遇见一个甚喜莲花盛放之人,那人一定是她母亲最爱的人,她问师父,“什么是莲花?”
师父告诉她,“莲花是一种花,一种站在池子里的花,她的母亲就是在池子里长大,然后生下了她。”那时她以为,师父是骗她的,因为人没法在池子里长大,可现在细细回想,池子也许就是京城,那凌厉的寒风就是陛下,而她的母亲,确实是在艰难的条件下选择将她生下。
男人侧着脸,眸光里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像是一个久违的身影,可那张脸她分明从未见过,谢双还欲再问时,男人就摊牌了:“还没认出来吗?我亲爱的徒弟?”
谢双几乎一瞬间呆滞了,眼睛也像是被定住了,那句话在她脑海里不断重复,不断重复,像是一个巨大的笑话,又像是一个巨大的真相在她面前平淡铺开。
“你,你,到底是谁?”她一字一句地重复道。
远处的仆从拉响摇铃,清透的铃铛声穿过湖边直到他们耳畔,男人眉心一拧,思忖片刻,又给了远处的仆从一个眼色,一脸看戏的表情说:“别急嘛,先坐会儿,你想见的人想要的真相,马上就来了。”
谢双别过脸去,望着远处盛放的莲花出神,方才的对话夹杂了许多消息,她根本没办法一下子就消化掉,男人给她倒了一杯茶水,递给她面前,她低头去看那茶杯的样式,熟悉的薄荷味茶香萦绕在她鼻尖。
绝对不可能!她再次打消内心的声音。
良久,仆从才带了一个人上来,那人全身上下都被铁链锁着,厚重打结的长发已经生硬,哪怕是远远瞧着,都活脱脱像一个乞丐,还是一讨就能讨好好东西的那种。
“抬起头来!”男人对着远处被铁链锁着的人喊道,一旁的仆从见状直接手动将他的披散在前面的头发拨开,一张黝黑入炭的脸映入眼帘,那人在对上谢双眼眸的霎那,全身就都僵在原地,像是被雷劈了。
谢双顺着男人的视线望去,认真打量着被铁链锁着的人,可隔了太远了,她根本没办法辨别出那人真实的模样,见她看的这样吃力,男人灵机一动,交代道:“把他带到湖边,洗把脸。”
仆从闻令即动,反倒是被铁链缩着的人死命地在挣扎,像是很害怕靠近湖边,谢双心一软,打断道:“他犯了什么罪?你要怎么锁着他?据我所知,只有官府才有权对别人的性命行生杀大权!”一席话讲得铿锵有力,将在场之人的都唬住了,可男人和铁链人却丝毫不为所动。
铁链人被摁到水里蛄蛹了好几下,仆从上手给他搓了好半天脸,他们才罢休,铁链人被放置在空地上,周围都是草地,一颗颗圆满滑落的水珠晶莹坠地,像是在演奏,又像是在感慨时间的消逝。
谢双清楚看见铁链人时,铁链人也清楚地看见了她,可铁链人的第一反应却是立刻转身,让试图看清铁链人样貌的她扑了个空,可目睹这一切的男人可不会容许好戏错过上场的机会。
他眼神示意仆从,仆从得令上前,硬生生将铁链人的洁面后的容貌显露出来。
谢双怔住在原地,眼神慌乱地唤了一声“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