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翊修长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陆云苓一抬眼便对上他幽深的目光，他狭长的眼眸中还带着点点笑意。

沈翊拉着她的手臂将她拉起来，陆云苓也顺势起身，低头整理衣裳的那一刻，陆云苓动作有些笨拙，越想整理好，偏偏又越来越乱，到后面她逐渐没了耐心。

她的动作越来越乱，随后一双手将她的手腕拉住。

陆云苓动作顿住，她抬眸看着沈翊，只见他站在走廊上，肩膀宽阔，正低着头给她将腰间的荷包弄紧了些。

他的眉眼疏淡，仿佛在做一件习以为常的事，手法熟稔极了。

他应该猜不到她快死了吧。

陆云苓在心里想。

明明是新岁伊始，可一整日都笼罩着一层浓雾，沈翊带她去见了裴姑娘，自己便去处理事情了。

陆云苓坐在一旁，透过帷帽的薄纱，她看着沈翊逐渐远离，直至衣袍消失在拐角处。

他离开了。

此时陆云苓心里就这么一个念头。

“姑娘？”

陆云苓一开始还以为是错觉，直到旁边的人又唤了她一遍。

陆云苓看向一旁的人，见她有些尴尬地看着她，陆云苓想起了沈翊让她做的事。

对面那个姑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叫裴里春。”

陆云苓朝她点头，“我——”

陆云苓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便被裴里春制止了，她朝她理解地笑了笑，“已经有人给我打过招呼了，不能打听姑娘的身份。”

陆云苓看着面前这个面生的姑娘，脸上有了笑意，想到这人也和她一样差点没命了，陆云苓问她，“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叫你来吗？”

裴里春往外面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这边，才开口道：“因为这里死人了，我又被带着过来，我差点以为我成了嫌犯，直到后来才告诉我，告诉我若不是我运气好，我已经死了。”

陆云苓看着她，她显然还有些后怕，她们都一样，畏惧死亡，偏偏又是被凶手选中的人。

一想到后山的惨状，陆云苓脊背一阵发凉。

她看向旁边的人，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却没率先开口，她先抿了一杯茶，觉得有些涩了又放下。

见裴里春没有要说话的意思，陆云苓开口问她，“裴姑娘也收到纸条了吗？”

陆云苓话音刚落，裴里春便明显兴奋起来，看着陆云苓像是看到了同生共死的姐妹，“你也收到了吗？我还奇怪大理寺的人怎么一来就问我。”

她还以为她被陷害了，并且还是杀人凶手，裴里春的心一直高高悬起，直到此时她知道陆云苓也和她一样，就像从悬崖边上被拉回去了一般。

陆云苓握着她的手，“裴姑娘先听我说，我也收到了那张纸条，对方让我去后山，但是我没有，然后便听说那里死人了，那场面太吓人了，血都流了一地。”

陆云苓眼睁睁地看着裴里春的脸色逐渐褪去血色，她握着她的手，“我们俩都收到了纸条，所以我们两个聊一聊，看能不能得到什么线索。”

裴里春此时吓得魂都快飞了，只顾着点头，陆云苓拉着她的手，“我有点怕，我们这样要好一点。”

裴里春愣愣点头，看着陆云苓握着她的手，觉得有些怪，可哪里怪她又说不出来。

裴里春听到旁边的姑娘问她，声音很低，“你有没有遇到过奇怪的人？”

裴里春看不清她的脸，只摇了摇头，她确实没见过什么奇怪的人。

“那你拿了那张纸条没有怀疑过吗？”

裴里春还是摇头，“一开始我是怀疑的，但是被我姐姐刚好看到了，她当时让我不要理会，然后我也就忘了。”

陆云苓隔着薄纱看着她，随后又拉起她的手，安慰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不只是说给裴里春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陆云苓和她说着她所经历的怪事，希望能找到和她一样的，可裴里春始终摇头，丝毫没有重合的地方。

陆云苓看着她的手腕，不想再说些什么，可转念一想，这件事又关乎着她的生死。

裴里春见陆云苓不再说话，也看不清她的表情，下意识想自己是不是太笨了，她回握着陆云苓的手，“陆姑娘，我是不是太笨了。”

陆云苓偏头看向她，点了点头，裴里春面上的笑意有些凝固，正想如何找阶梯下时，陆云苓又道：“我也笨。”

都过去那么久了，她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打听不出来。

裴里春到底又怕她自责，回握着她的手，弱弱开口，“我感觉我和我妹妹有点像，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陆云苓看着她，“你还没妹妹？”

裴里春笑了笑，“也不是什么亲妹妹，就是经常在大街上见着一个小姑娘，久而久之我就把她当作妹妹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但是她脑子不太好，可能有点问题。”

陆云苓没听出什么不对劲，她点点头，将目光收了回来。

窗外的风始终没停，拍打着窗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陆云苓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却一阵冰凉。

好像没什么用。

她只能寄托于沈翊了。

这应该就是沈翊最喜欢的结果了，他就喜欢看她没有一点办法。只能乞求着寻她帮助。

两人安静地待着，谁也没有说话，陆云苓看着两人交叠着的手，她能感受到裴里春和她一样害怕，一样恐惧，可陆云苓还是觉得不够。

沈翊让她来和裴里春说话定是有其道理，他不会让她做无用的事。

陆云苓闭了闭眼，脑子里不断切换着和裴里春的一言一语，从她不断摇晃的头和面上的不知所措，一丝一毫都不放过。

裴里春反应慢，她说的事裴里春都未曾留意过，但是总在无意间提起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忽地，陆云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