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苓跟着沈雨来到沈翊身旁,沈翊只道:“闭着眼睛,抓着我的袖子。”
大理寺的人不是个个都能理解,有个年纪稍长些的,终于忍不住发话,“世子这样不妥吧,查案还带着一个女人,是不是有些扰乱进度了。”
沈翊还在看纸张上密密麻麻的字,闻言看向那个官吏,“若是被一个女人给影响了,那便该从自己身上找点原因了。”
沈风及时出来,“昨夜才有一个姑娘刚出事,世子也是担心,毕竟都是些相同岁数的姑娘。”
那个官吏不再说话了,昨天除夕,酒楼里也没多少人,留一个姑娘独自在里面也不可取。
陆云苓闭着眼睛,只抓着他的袖子和她一起走,只觉得空气中飘着若有似无的味道。
像是血腥味,又像是掺杂着别的味道。
昨夜下了一晚上的雪,今早还未化,在地面上堆起一层,有些还被染红了。
陆云苓闻着越来越浓的血腥味,紧闭着眼睛,手指紧紧抓着沈翊的袖子。
“去找几个香铺老板过来,打听一下哪里卖这种香料。”
陆云苓脚步突然停下。
也就是此时,先前派去找与宋姑娘相像的人回来了。
沈翊看向被带来的那人,脸色苍白没有一点血色,正一脸害怕地看着这边。
害怕,恐惧,痛恨。
冰天雪地里,没有一个人带着色彩。
沈翊并没急着让人去问话,他正欲往里走,陆云苓脚步却停下来不动。
沈翊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透着帷帽看到她的嘴唇一张一合,沈翊却听不到她的声音。
沈翊微弯下腰,“你说什么?”
他原本以为是他耳朵的问题才导致没有听清,后来才发现压根是她没出声。
沈翊看得很清楚。
她整个肩膀都在颤抖,她在害怕,她有想说的话,可她却又不敢和他说。
沈翊抬手搭在她的肩上,轻轻拍着,陆云苓却转过头朝后看了一眼。
沈翊看着后面的一群人,心里了然,带着她朝前几步远,随后便盯着帷帽,“可以说了。”
陆云苓见后面的人听不见了,伸手将帷帽从两边掀开,露出一张清丽的脸。
沈翊看着她的那张脸,目光微凝,手指轻轻转着扳指。
陆云苓看着沈翊却没有立即说话,反而是先问他,“世子答应我的事不会食言的,对吗?”
沈翊闻言眉头微皱,他目光落在眼前的人身上,“阿苓这是不信我?”
陆云苓摇头否认。
她撒谎了,她就是不信。
沈翊能给她安全感,能护她周全,可在一些除了安危以外的事上,他总是让她失望。
寥寥几月的相处,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他们对彼此有了一定的了解。
他似乎总是把她当作一个取乐的玩意儿,不在乎她的看法,她的意愿,只让她做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时时刻刻依附他。
但在生死面前陆云苓信任他。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想到昨夜的见闻,有些心有余悸,“这里的香味,阿苓闻到过。”
她看着沈翊,一字一句地开口说道:“就在宋夫人身上。”
这般巧合的事,陆云苓不敢拿自己的生死开玩笑,不论宋夫人是否参与了这件事,陆云苓都宁愿错杀。
宋夫人或许知道母亲的消息,虽然昨夜她看起来什么也打听不出来,可陆云苓还是珍惜这一线索。
可她最爱惜的是她的命。
况且,沈翊说会告诉她的。
沈翊目光一寸不移地盯着她,从她一开始飘忽不定到坚定的眼睛,紧紧攥紧衣袖的手指,和有些轻颤的肩膀。
到底还是年纪小,藏不住事,兴许刚醒时便被吓着了。
沈翊唤了沈风上前,“从宋夫人那里查查看。”
沈风领命退下。
沈翊看了一眼满地狼藉,血已经凝固了,能窥见死状的惨烈,沈翊正欲离开,却先看到了陆云苓。
他给她的绸带已经取下来了,她正盯着那滩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沈翊眉心一皱。
陆云苓看着那片鲜红,脑子里一片空白,听不到后面那群人的讨论声,连刮得让人脸生疼的风都被她忽略。
白的雪,红的血。
刺得她的眼睛生疼。
突然,有人朝她靠近,视野里顿时漆黑一片,陆云苓能感受一双带着温柔的手在蒙着她的眼睛。
他的呼吸洒在她的后颈,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
“别看,会梦魇的。”
陆云苓听着沈翊的声音,视野里没了那幅画面,心似乎又重新跳动起来。
陆云苓转过身,看着他白皙的下巴,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整个人便晕了过去。
沈翊伸手揽着她的腰,让她靠在怀里,见她眼底还带着些许青黑,沈翊放在他腰间的手有些僵硬。
他又犯了错。
似乎已经好几次了,他总是对她不用心,沈翊自嘲一笑,也难怪她总那样说他。
沈雨见人晕了,便上前一步,沈翊却摆手,他朝众人吩咐,“香料老板,宋夫人,以及带来的那位姑娘,相关联的一个也别放过。”
沈翊看着怀里没有意识的人,将她拦腰抱起,便往屋里去,他低头看着她,昨日还生动活泼的人此时安静极了。
明明知道她只是昏迷,可他还是有一股心慌,从不知名的角落里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