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明明，她只是晕倒了。

自天亮后，京城没再下过雪。

陆云苓是在下午醒来时。

陆云苓睁开眼看着白花花的床幔，又不见沈翊踪影，猛地坐起身来。

“世子！”

她自己都听不出来她的语气里带着惊慌。

陆云苓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每一次出声都会在房间里形成回声，在一点一点传入她的耳中。

沈翊在她刚醒来便推门进来了，陆云苓看到他的瞬间，心里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她方才真很害怕。

怕沈翊不在，怕那凶手不放过她，怕在悄然间被夺了性命。

沈翊一步一步地走到她的身旁，却没靠近，陆云苓却死死地盯着他，“我刚才醒来没有见着世子。”

沈翊伸出手想揉她的脑袋，可伸出手后却又收了回来，陆云苓看着他的动作，有些茫然地看向他，“世子说过不会让我担惊害怕的。”

沈翊坐在床边，语气难得没了平常的稀疏冷意，“我身上带着寒气，怕让你不好受。”

陆云苓要说的话就这样卡在喉间，她竟无力反驳，显得她很做作。

可那又如何？

明明是他亲口说不让她担惊受怕的，她满脑子都是醒来时沈翊和她说的那些话，像一把刀悬在她的脖颈。

陆云苓垂着脑袋，随后才又看向他，眼里带着不确定，“那我不是耽搁到你了？”

沈翊见她这般模样，唇边带起一抹笑意，“不会。”

陆云苓轻“嗯”了一声，低头正看见他挂在腰间的玉佩，陆云苓盯着看了好一会儿，“那这件事……解决了吗？”

只要还没落网，陆云苓的心便落不到实地，关乎生死，她不能马虎。

陆云苓侧过身，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肩膀，抬眸看着沈翊，见他正好盯着她看，她轻启唇，“世子一定要保护好我。”

沈翊扫了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随即站起身，“今日这事还未了结，你不要离我太远，我给你的保命东西你也要时刻带好。”

陆云苓听着他这一番交代，不由问他，“怎么了？”

沈翊只道：“待会你去和裴姑娘说说话，有什么不对的告诉我。”

陆云苓却问：“那个裴姑娘？”

刚问出口陆云苓便反应过来了，还在后山时她便瞧见了一个姑娘，大抵便是沈翊所说的裴姑娘，兴许是和她一样收到纸条的。

陆云苓出去时大厅里正一阵哀嚎，沈翊从她身后出来，见她眼睛盯着楼下看，便开口解释，“那是宋御史和夫人。”

陆云苓轻“嗯”一声，手指攀在栏杆上，“他们得该多伤心啊。”

沈翊没应声。

陆云苓偏头看着他，他虽是看着楼下，但陆云苓猜不透他心里有几分感伤。

他在大理寺，处理的是公正黑白，是冤魂游离，可她从未见他流露过半分情绪。他这样的人，会为谁感伤吗？

沈翊似乎是在想着事，陆云苓看着沈翊的时间有些久了，沈翊转动手指上的扳指，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盯着我看做什么？”

陆云苓叹了一口气，手臂搭在楼栏上，看着下面哭个不停的人，她唇边绽出一抹笑意，“我在想，若死的是我，会有人为我伤心吗？”

整个酒楼因为出了命案，虽是点了灯，却依旧灰蒙蒙的，还掺杂着一丝丝寒意。

陆云苓对上沈翊的视线，看着素来薄凉而此时却又带着些许柔意的眼睛，陆云苓手指紧紧扣着楼栏。

“世子会吗？”

沈翊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陆云苓并不是第一次问他这样的问题，但她还是目光一寸不移地看着他。

等着他开口。

新岁初日，时间过得格外的快，楼下的人还在哭泣，整栋楼仿佛蒙了一层雾，看不真切。

半晌，沈翊有反应了。

他看了她好久，随即轻笑一声，陆云苓听着他不带情绪的笑声，手指紧紧扣着楼栏，紧紧地盯着他。

他薄唇轻启，一字一句开口。

“不会。”

一刹那间，陆云苓脑袋空白一片，只愣愣地看着他，心里说不出的感觉，后来腿有些酸了，她顺着楼栏蹲下，像刚从水里出来，浑身都没有力气。

心里有些发酸，又有些刺痛。

一点一点侵蚀着她的心脏。

她好难受。

他知道沈翊在逗她，因为他刚说完便朝她走了过来，在她身前蹲下身子，轻轻摸着她的头。

“骗阿苓的。”

“万事有我，阿苓不会出事。”

陆云苓愣愣地看着他。

她是信他的，可她骗了他。

他说过，他最讨厌她骗他。

她还是怕死，怕沈翊因为她骗他而痛恨她，任由她死去，也怕她死后沈翊不会掉一滴眼泪。

她真的很害怕。

可她不能和任何人说。

沈翊见她眼里逐渐蓄泪，眼泪一滴一滴顺着眼尾滑落，他拿着帕子给她擦眼泪，看着她泪光盈盈的眼睛，沈翊动作轻极了。

“别哭，我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