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陈桃知几步凑到两人跟前,瞪圆眼瞧了瞧秋野笑容无力的模样,又将视线转向满眼写着“理所当然”的良知锦,瞬间又熄了声,或许还是不敌这女人的厚脸皮。
乘此间隙,秋野不动声色地想抽回手——纹丝未动。竟不料良知锦也在暗自发着力,攥着她的手笑得眉眼弯弯。
秋野:……
下意识轻咬住了腮帮子,不知抱着怎样的心思,她短暂地瞥了眼不远处静静站在圆桌旁的冷姑娘。女人手里仍端着那两碗热羹,光线太淡,秋野眯起眼,仅能模糊地看清一点神色。
秋野不懂该如何形容她所看到的,过于复杂,似乎染上了些许悲伤,又被她身上轻飘飘的草药味掩了过去,藏住了深层的冷。
恍然,却恰似错觉。
“过来陈桃知。”冷姑娘一如往常般放下热羹,抬眼,轻声对着陈桃知道,“秋野才醒来,需要静养,你别闹她了。”
陈桃知“哦”了声,转身过去拿起一碗热羹,又“嗒嗒”停在秋野面前,眼瞧着要喂秋野,闭眼的功夫这碗热羹却又施施然地到了良知锦的手中。只见女人笑着摸了摸陈桃知的脑袋,说:“好了,你自己也还是个孩子。”
“……知锦,你已经一整天未进食了。”冷姑娘蹙紧眉头,有些无奈道。
秋野眯眼看了良知锦一眼,默不作声地从对方手中接过瓷碗,遂又开口道:“我今年已满十八,可以自己来的。”
“……”
秋野小口小口地喝着羹,余光不时框住冷姑娘,心虚地眨了眨眼,只愿对方不要看出端倪。至于两人左手无名指上一对的银白戒指,她想,冷姑娘这样敏锐的人,应已猜清了真相才是。
过了一会儿,碗里的糖羹渐渐见了底。
不等她开口,站在一旁守候的冷姑娘便从她手中接过碗,不曾令人察觉丝毫异样般,似乎她仅仅只是个管事。
秋野转头又看向良知锦。
良知锦早吃完了羹,不知何时又捡起了掉在地上的书,放在膝上,却没有看,反而仔仔细细地瞧着她的脸,许久,轻声说:“好像瘦了,过些日子叫何大娘好好给你补一补。”
“……”
冷姑娘“嗯”了声,转头对陈桃知道:“天色不早了,回去睡觉吧,不然你要长不高了。”
“……”
门被人轻轻拉上,屋内再次剩下了秋野与良知锦两人。
视线相对,秋野有些犹豫地说:“……她们应该已经知晓了我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吧?”
“放心,没事的。”良知锦一边说,一边伸手替她掩了掩被子。
“……好。”
语毕,秋野微微仰起脸,极其顺从地受了良知锦一个牵念的吻。
……
修养的日子转瞬即逝,不知不觉间,竟已快入夏了。。如今脱离了刘宅的“底层丫头”这一身份,秋野有时恍然,难免怀疑眼前不过黄粱一梦。晚间做梦,梦回刘宅的次数也不少,不过每次惊醒,身边都多了个良知锦吻她的额头。
说起来,她们现在住的这座院子比东院大得多。院子里住着的,不仅仅有东院的人,还有倪子青以及阿画一伙人。
阿画伤得很重,又因失血过多而昏迷的许多日。秋野被良知锦准许下床后,去看望过阿画几回。
望着阿画那张原本苍白的脸,也在倪子青的精心照料下重新变得红润,过些日子,那双圆溜溜的杏眼在某一个深夜缓缓睁开,秋野一颗悬起的心也算落回了肚子里。
只是阿画醒来后,仅仅在这座院子里呆了七八天。
某天,秋野动身看望阿画,抬眼便对上了阿画那双沉沉的眼眸。下一秒,手便被阿画握住了。只听阿画张了张嘴,话语出口的瞬间还是没忍住哭花了脸。
“秋野,谢谢……谢谢你,要不是你,我真的就要死了。”阿画哽咽地说,“我欠了你一个认清,日后你若遇到什么困难,放心来寻我,我就算上街去当叫花子,也定会助你的。”
秋野抿了抿,将手中帕子递给阿画,看着对方囫囵地擦了擦眼睛,又道:“我过两天就不在这儿呆了,不麻烦你和你主子她们,还有这些天一直照顾我的倪子青姐姐……反正现在卖身契都被一把火烧成灰了,现在又正好改革,我出去能找活儿养活我自己,不麻烦你们……”
话音落下,秋野瞧着阿画那双泪眼婆娑的眼睛,挽留的话到了嘴边,却有滚了滚重新落回了肚子里——这话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用说。
秋野清楚,无论再怎样真心的挽留也无法动摇阿画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