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身影朦胧在这呛人的烟雾里,显得过于单薄,却在秋野眼里太过熟悉。大抵是这大火引出来烟的本就称不上温良,霸道地侵入秋野的眼眶,叫秋野的眼睛一下红了,覆上一层透明的薄雾,再汇聚成一滴滴的圆珠——火光灼亮,映照在圆珠上,那是不是蝴蝶?
秋野不知道。
她只是跌跌撞撞地跑向良知锦,恍惚间,好像一个牙牙学语的孩子学会走路,不管不顾地奔向“亲人”的温暖怀抱。
刹那间,先前她所经历过的所有“残忍”画面一下涌上心头。阿画颈处流出的鲜血、米云死不瞑目的双眼,甚至是自她额头传来的痛意……可她离女人还有数十步的距离,委屈无处述说,便化作“蝴蝶”,翩跹飞出秋野的眼眶,吻过她的双颊……直到,她囫囵抬手擦去眼泪。
终于,秋野闭上眼,任由身子向前倾去。
是一片落叶终于飘入深林,是一滴水得以沉入大海——秋野,扑进了女人柔软的怀抱之中。
“哈……”身后是面无全非的刘宅,身前是一呼一吸都真切的良知锦。秋野闷头埋入良知锦胸前,轻轻地松了口气。
女人不同于她的狼狈,仍然是那么漂亮,身上穿着的米白色针织开衫还是那么洁白,不染尘灰。可是秋野被火熏得灰扑扑,如今攥着女人后背的衣服,难免弄脏了些,但秋野却将女人抱得愈发紧,生怕下一秒怀中有着温度的人消失不见。
可就在这时,自她头顶却突然传来女人冷冽的声音,隐隐颤抖着、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一字一句地喊着她的名字,“秋野。”
“……”
不等秋野开口应声,女人再也忍耐不住,伸手揪住她后颈的衣领,忽地后扯,硬生生扯得秋野仰起头,一下对上女人那双本该多情明丽的桃花眼。
刹那间,万籁俱寂。
秋野眯起自己的右眼,恍然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良知锦,哭了?
眼前,女人死死咬着苍白的唇瓣,盯着她,眼睛一瞬不眨,纵使眼泪从她的眼眶里冒出来,也不曾眨过,只是这样盯着她,“桃花潭水”似乎要不管不顾地拉她溺毙。
模模糊糊,秋野隐隐听见几声由远及近的、熟悉的呼喊声,自良知锦背后传来,然后,秋野便听不清了。
耳边,女人压抑不住的抽泣声从她紧咬着的唇间溢出,只剩这声抽泣。
下一秒,女人揪着她的衣领,缓缓低头——重重地在她的唇上印下一个尤为炽热的吻,直连她的心脏,即将永远烙印在秋野的脑海深处,永远、乃至她的下辈子。
不知多了多久,总之,许久。
直到秋野的呼吸开始急促,女人已然殷红的唇瓣这才缓慢移开她的唇,等候已久的空气争先恐后地挤入双方近在咫尺的唇间。
也是这时,秋野瞧见女人颤抖着启唇,出口的话音却显得那么气急败坏:
“秋野!看着我眼睛,你这次再敢逃避一下试试?!!”
“你总是这样……我听倪子青说你浑身是血地回来将一个丫头交付于她,转头便不把自己的命当命也不跟任何人说一声就跑得不见人影——你可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那章景淑的院子还起着火,我以为……以为你……”良知锦声声泣血,攥着她衣领的手愈发用力。至于剩下的话,女人也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秋野盯着眼前人的眸子,无端地,什么都反应过来了。
她摇了摇晕眩的头脑,轻轻踮起脚,替女人擦了擦红通通的眼角,指尖顺势向后,认真地搂住了女人发颤的脖颈,小声道:“对不起……对不起,良知锦。我发誓以后不会再这样了,如有再犯,就让老天把我劈死。”
“……不可以。”良知锦蹭了蹭她的侧脸,静默片刻,又有些含糊地说,“我只是……只是想要你再依赖我一点。小野,你要记住,无论如何,我都是你的姐姐。”
“所以,不要抛下我独自走了,发生什么事,你告诉我,我会陪着你的。”
“……”
“嗯。”
就在这时,良知锦身后传来的喊声越发接近,秋野循声望去,刹那间,正巧对上陈桃知有些错愕的眼神。她顿了顿,悄悄伸手戳了戳女人的腰。
“你们……算了!”陈桃知大步冲上来,一手拽着一个,急急忙忙地离开了刘宅。
她们踏过门槛的瞬间,守在小门旁的何嚣便眼疾手快地拉上了门,将“恋恋不舍”的大火尽数关在刘宅内部,任其狂放的火焰飘扬。
终于,她们逃出来了——不仅仅是她们,还有各个院子的丫头,在这宅子里做了几年的活儿,皆跟着主子离开了这方窄小的天地,呼吸到了外界真实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