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阿画其实也是一个很倔的种儿,凡是她认定要做的事,就算是天王菩萨来了也会拿她没辙……
所以,秋野索性吐出一口气,笑着拍了拍阿画的肩,说道:“你长大了啊,不枉我前几年那样帮你躲懒的事打掩护。”
“……”
不过几日,秋野便站在院子门口,身边陪着良知锦,目送着阿画背着一点包袱踏入人群,回头,冲他露出一个傻兮兮的笑,再然后,彻底消失在人群中。
阿画离开后,秋野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良知锦也就这样静静地陪着她。直到有一抹雨点落到了秋野的鼻子,她这才恍然,拉着良知锦的衣袖跑到廊下,抬眼,意料之外地对上了倪子青低垂的眼眸。
——原来倪子青也来送阿画了。
说到倪子青,女人的肚子肉眼可见地隆起,使她到了最后连弯腰都很是吃力,食欲也很是萎靡,甚至胃里空空时也会难受得吐出一些酸水——尽管秋野再如何是个冷血的人,看到这一幕,也只会难过倪子青怀了刘峻崇的孩子。
这时,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良知锦就要放下手中的书,拉过她的手,耐心地说:“不论倪子青怎样做选择,她都是对的。虽说我早年间出国留学时,参与过不少新文化运动,但对于旧社会的受害者,我们也要给她们一点时间来接纳,来淡去身上受过的痛。”
“说来,倪子青只是个善良的人,不忍肚中的孩子不见天空、不见父母便离开这世间……我会接纳她,总要有人来接纳她的。”
语毕,良知锦又小声嘟囔了句,“不过啊,我还是会记她一笔呐。”
“……”
秋野眼神虽不好,可耳朵却是机灵的,自然听清了良知锦最后嘟囔的那句话,却装作自己没听见般,笑眯眯地回道:“我知道了,良知锦。”
……
明眼人都能瞧得出,距离倪子青生产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其实——从始至终,秋野也没有太怨恨倪子青,毕竟过去在女人手底下做丫头的时候,倪子青给她的好都是实打实的。至于女人最后狠下心地将她抛弃了,秋野想,倪子青应该是有苦衷的。
说秋野的直觉一直都很准,这话倒是从不会出差错的。
那日,良知锦临时有事,脸颊贴了贴她的脸颊,轻声说着自己很快回来。秋野点点头,眼瞧着良知锦同冷姑娘一起走得匆忙,心里盘算着等良知锦回来问个明白。
恰好她昨日答应陈桃知与何嚣她们今天要一起练字,于是转身要去寻陈桃知她们。可便是这转身的刹那间,秋野的余光中忽地出现了一道温婉身影。
太熟悉不过,尽管这些日子两人在这方院子中打过多次照面,落得个相顾无言的地步,秋野也难免一顿。有时她看着倪子青那张愈发憔悴的脸,胸腔里头的那颗心脏便止不住地跳。
倪子青轻轻抚着小腹,身后的林好则亦步亦趋地跟着女人,只怕女人突然出了什么闪失。
分明只是对视一眼,秋野却从中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女人轻轻地看着她,再无动作。
秋野过去也算是她的丫头,如今生疏地能猜到一点对方的想法——倪子青,你要跟我说些什么吗?
可她们之间已经一清二白了……啊,也有点渊源。
不论如何,阿画都是由她带回来的。这样一论,反倒是秋野又欠上了这个女人的人情。
这样想着,秋野便没有迈步,只是静悄悄地站在原地,眯眼瞧着女人。
其实她也有一点好奇。
或许正如她意料之中,倪子青站在廊下,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与院子中的她遥遥相望。下一秒,女人忽地朝她迈开步子,一步步靠近她。
“秋娘……错了,现在应是秋野。”倪子青垂下眼睑。眼下两人离得近,她反而不愿与秋野对视了,“我一直有话想同你说。”
“……”
秋野叹了口气,“这里阳光太大了,去廊下吧。”
三人很快又回到廊下。
秋野低头瞧着鞋尖,抿了抿唇,只庆幸林好的存在,不会令她无比想逃。
良知锦说得很对,她就是一个很喜欢逃避的混蛋,从来不愿面对过去吃得那些苦,似乎这样一切便都不存在,而后自顾自地向前走,该解决的都没有解决。
是,可她就是这样一个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