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皇宫,人气退去,草木幽香。严修明乘着夜风,一路贴着墙根小跑,忐忑不安的心绪,随着脚风,渐渐变得舒畅自在。
久违的感觉。
儿时,严修明曾随母亲拜会妃嫔,是进过宫的,也还记得百福殿。可毕竟年头多了,加上后宫几次修缮,许多回廊改了方向,月洞门封了又开,他绕了两回才找到地方。
百福殿的屋脊在月光下泛着灰光。殿内灯已熄了,只有廊下长明灯还亮着,昏黄的光铺在阶前,像一小片水面。
他不能再往前了。路上耽误了太长时间,对百福殿内情况也不是很熟,眼下怕是见不到康缇了,只能留个信邀她改日相间,接着就得打道回府,否则会被发现。
严修明撇了撇嘴,抬头寻找到一处不高不低的廊檐,攀了上去,伏在瓦片上。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只锦囊,解开系绳,一颗珍珠滚落掌心,光泽温润如初。
他看了片刻,又放了回去,转而取出一把镶嵌着碧玺的剑柄。这是在百工集上,花了一百两购得的,正是康缇把玩过的那把短剑。进宫时不能带利器,他便忍痛将剑身去了,只留这剑柄。
严修明快速将锦囊系在剑柄上,瞄准对面寝殿窗缝,用力甩了出去。剑柄带着珍珠,擦着窗框,落在殿内砖地上,发出“哐当哐当”连续的声响。
“呀!”
角落里,坐夜的宫女刘春妮听见声响,发出一声惊呼,噌地一下从矮榻上跳起来。
她定了定神,提着裙摆,战战兢兢走到窗边,向外张望,看了半天也未见得半分异常。回身时,忽然发现地上多了什么东西,便蹲下来,看个究竟。
“哇!”刘春妮见到剑柄,眸光一闪,赶紧捡起来,四下望了望,揣进了衣襟。
就在她转身之际,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
“怎么了?”
窦韦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目光就落在她身上。
“没、没什么。”
“我听见有声音。”
“哦,是我……我不小心碰着了椅子。”刘春妮下意识摸了摸衣襟,发出两声憨笑,“嘿嘿。”
窦韦看了看靠在墙边的椅子,又转过头望向窗子。窗户纸在微风吹动下,轻轻鼓胀、收缩,像是在呼吸。
她再次看向刘春妮:“方才到底怎么了?”
“没事啊。”
“没事吗?”窦韦挑了下眉毛,指了指窗户,又指了指椅子,“声音我听到了,是从窗户那传来的,可你告诉我是碰上了椅子,你自己看看椅子在哪呢?”
“我……”刘春妮一时哑口,“那、那可能是……”
“行了,别瞎扯了。”窦韦指向刘春妮,“你怀里是什么?”
刘春妮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衣襟处停留了太久,赶紧背过手去,含含混混道:“没什么。”
“拿出来。”
“真没什么。”
窦韦见状,二话不说,直接上前搜身,到底是将那剑柄和锦囊一并搜了出来。她在手里掂了掂:“哪来的?”
“我、我捡的。别人不要的,扔了,我才捡的。”
“从哪捡的?”
“就是……从地上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