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只手抬起,指尖触向我鬓边面纱边缘——
“相爷!前厅急事,柳尚书求见!”管家的呼声由远及近。
绍秋白动作骤停。
眼底所有情绪在瞬息间收敛、冰封。他松开手,后退一步。
空气重新涌入肺腑。我靠着石壁,呼吸不稳。
他已恢复左相的从容,只眼底余一丝未散的暗色。
“今日之事,”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你知该如何。”
弯腰拾起地上不知何时掉落的一枚玉佩,握在掌心。
“面纱,”他淡淡道,目光扫过我脸庞,“暂且戴着吧。”
说完,整了整衣襟,转身离去。步履稳当,仿佛方才一切从未发生。
我滑坐在地,攥紧衣襟。面纱完好,可我知道,有什么已被撕开。在他眼里,我不再是模糊的“病女”,而是件需要重新评估的物事。
暮色渐浓。
我扶着石壁站起,整理衣裙,抚平面纱。膝盖还软,但必须站稳。
棋局。
杨显风说得对。而我刚才,看清了自己在棋盘上的位置——一枚刚被对手注意到,正在被掂量轻重的棋子。
朝来路走去,脚步渐稳。
该回去了。但我知道,从今夜起,有些路,必须自己选了。
回到二娘身边时,宴席将散。浠嫣姐姐送我们至二门,握了握我的手,轻声说:“纱儿,万事小心。”
我点头。
马车驶离相府。二娘絮叨着今日见闻,我静静听着,目光落在窗外流逝的街景。
袖中,指尖触到一张硬笺——是杨显风塞给我的那张,“欲算天下利,先解人心局”。
人心局。
绍秋白看到了我的价值,也看到了我的弱点。他要的是掌控。皇帝要的是利用。而我,不能只是被定价的货物。
回到沁荷居,我径直去了账房。
摊开账本,却看不进数字。眼前晃过绍秋白评估的目光,杨显风清明的眼神,爹爹忧惧的神情。
我铺开纸,研墨提笔。
先列眼下危机:皇帝觊觎经营之才,绍秋白注意到容貌与智慧,浠家夹在各方势力间如履薄冰。
再列手中筹码:经商之能,对数字的敏锐,爹爹多年教导的见识,还有……杨显风若有若无的“同盟”之意。
最后是底限:不入宫,不为人妾,不弃浠家。
墨迹在纸上洇开。我放下笔,走到窗边。
荷塘月色正好。十六年来,我第一次如此清醒地看到自己的处境,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想要破局。
棋局既开,便不能只做棋子。
我要成为执棋的人。
哪怕,先从最小的一步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