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假山深处时,暮色正沉。
石径曲折,藤蔓垂掩。我扶着湿滑的山石平复呼吸——杨显风那句“棋局开始”仍烙在心头。远处宴乐声依稀,此处却静得只闻自己的心跳。
一声闷响从石后传来,像有人踢到了什么。
我顿住脚步。
接着是衣料摩擦声,和一声压抑的叹息。那声音里浸着酒意,却莫名熟悉。
透过石隙,我看见绍秋白背靠假山而立。月白锦袍揉皱,玉带斜挂,几缕散发垂落额前。他一手撑石,一手按着眉心。即便这般颓态,周身那份属于左相的威压依然沉沉压着周遭空气。
他低笑一声,满是嘲讽:“淑妃……左相夫人……真是周到。”
那语调里的寒意让我心头一凛。他在说大姐和二姐。
他转身欲走,踉跄了一下,正朝我这边望来。
我后退半步,裙摆扫过落叶。
“谁?”他声音沙哑,却带着惯有的压迫。
“妾身浠纱,误入此地,这便告退。”我垂首行礼,转身要走。
“站住。”
两个字,定住我的脚步。
他走近几步,酒气混着沉水香扑面而来。目光落在我面纱上,审视如刀。
“浠纱……”他念着这名字,眼底掠过复杂神色,“那个‘抱恙’的三小姐?”
我沉默。
“一个接一个。”他声音更低,像自语,又像说给我听,“你们浠家,倒很会送人。”
这话里的羞辱意味太重。我抬首:“相爷慎言。妾身只是误入,与家姐无关。”
“无关?”他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进了这相府,就与我有关了。”
他目光再次锁住我的面纱,带着研判:“都说你貌丑,不堪见人。可本相看来……”他顿了顿,“藏起来的,才最值得一看。”
说着,他抬手——指尖在离我面纱寸许处停住,虚虚描摹轮廓。没有触碰,但那目光的穿透力已让人脊背生寒。
“让本相看看,”他声音压低,“这次送来的是怎样的‘礼’。”
“妾身告退。”我侧身欲走。
他身形微动,挡住去路。手臂撑在我身侧石壁上,未碰我分毫,却成囚笼。酒气与他的气息将我笼罩。
“急什么?”他低头,呼吸拂过面纱,“本相还没看清……你的价值。”
价值。这二字如冰锥刺心。
在他眼里,万物皆可标价。才华、美貌、婚姻、忠诚——都是待沽的商品。而此刻,他在评估我。
“相爷醉了。”我迎上他的目光,“请让路。”
我的直视让他微怔。或许少有女子敢这样看他。但那怔忡很快转为更深的审视。他看进我眼里——那里没有娇羞恐惧,只有压制的怒意,和一种他不熟悉的清冽。
“有意思。”他喃喃。
忽然抬手,用指尖极轻佻地勾起我面纱下摆。冰蚕丝滑过指腹,绷紧,贴在我脸颊,勾勒出下半张脸的轮廓。
这个动作,比直接撕扯更侮辱。
“放手。”我一字一顿。
他不语,目光落在面纱勾勒出的唇形上,眼神渐深。呼吸微微加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