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央珠玉正伏身跪著，身体有些颤抖，间或夹杂的啜泣声让人分不清真假。乾立在皇帝右手边侧暗暗看了看皇帝的面色，不觉一凛垂目不敢再有动作。

“……奴婢是和王爷一起送太後娘娘上轿的……一路都很平静、我们都很小心没有引起什麽特别的注意……直到走到城中颇有名气的茶座茗香轩前，王爷突然让奴婢们护送太後先走……话还没说完，就有一群蒙面人突然从巷子里冲出来，也不知是冲著王爷还是太後来的，王爷问了几句话他们也不答，然後就动起了手……当时那种情况下奴婢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就只能和几个侍卫先护送太後回来……好在太後只是受了惊吓没有受伤……可是王爷他……”

“够了。”珠玉的身体明显一震，抽泣声也小了些，皇帝从殿阶上缓步走了下来。珠玉看看停在眼前的九纹龙金缕靴，不自觉地缩了缩手脚。皇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不出情绪，珠玉却没来由地觉得寒凉：“说，你做了什麽？”

被云袖盖住的手紧了紧，珠玉没有抬头，转转眼睛思索著皇帝这话的意思，皇帝的声音却容不得她多想：“你的主子是谁？你给燕王爷，下了什麽药。”皇帝的声音越发的平稳不带半分感情色彩，乾却暗道不妙忙接口道：“以燕王爷的身手几个小贼怎能奈何得了他。虽然刘仲死时我们就已经认定只可能是你施的毒，若不是王爷宅心仁厚坚持宁纵勿枉，你恐怕早已身首异处。还不如实招来！”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确实也没有必要再装下去。珠玉镇定地直起了身子，对上皇帝平静无波的神情面无惧色。

皇帝微微眯起眼睛。

虽然知道一女子竟能在宫中忍辱负重这麽多年，必然绝非寻常──然而明明害怕著颤抖著，却仍能坚决地与他对视，只这份勇气也确实让他动容。只是，皇帝冷声道：“你居然敢借太後之手下毒。”

女子忽然就笑了起来，片晌後才正色道：“只要是那位大人的心愿，就没有什麽，能让我惧怕。”她站起来，好歹也算是宫中的首席女官，不得不说无论是那跪著行礼的样子还是款款起身的姿态，真真都是标准的无懈可击。

其实只是一个姿色平平的女子，但是此刻眉眼间的英气与决然却让她看起来如此与众不同。乾暗暗感叹著，不知这又是怎样一种执念。

珠玉仰起头直视皇帝，嘲讽地继续道：“其实陛下，您又有什麽资格指责我呢？我所做与您并无什麽不同罢。

“我们不过是同样为著一个对自己而言，独一无二的人，为他做些恣意妄为的事。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

“若说不同，也不过因为，您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而珠玉──则不过一介贱民。”这一句不论断句重音皆是绵里藏针，讽刺地直白。乾不由得又去看皇帝的面色，那人的身形仿佛被斜阳残光覆盖，阴影重重明灭之中，不辨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