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冢,”不二从皇帝怀中抬起头,笑,夹杂着丝丝苦涩:“你真的很狡猾你知道吗?
“明明,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迟早会有这样一天,从那时候借着武王仙逝把越前与我一并留在宫中起,所有的步数局面,明明就都在你掌控之中。
“明明你就知道的,这一次,非我不可……还有我的、愿望,你明明、都是知道的……”不二微微攥起皇帝的衽襟,额头抵在他的胸膛。温暖的,有凛冽的山涧清泉的味道的,那就是自己、唯一的愿望。
“……你明明就知道……穷碧落、下黄泉……我也只想、留在你身边……唔……”被瞬间的霸气完全侵占的唇,无论是声音还是呼吸还是空气,如果是你的话、如果是你的话。不二在意料之外的惊吓过后,终于阖起眼眸,顺从地贴近紧紧扣着自己的人,强忍的眼泪缓缓滑落。
我只想要、和你在一起。
从霸道的带着完全拥有的侵占的激烈到只为这一人独有的温柔的浓烈。是,他都是知道的,什么也都是知道的,只要是关于这个人。
在盛开着西府海棠的林中的初见,在弱冠之礼上的重逢,在每一次的对弈斗琴,每一次的对酒当歌、举杯共饮,每一次的默契相投,欲言又止……还有,那一次惊心动魄的、染血的月白色身影,缓缓倒进他怀中的样子……即使如此,也从来没有后悔过——遇见这个人。所以无论使用何种手段,都要将他留在身边。
“没有任何可以阻止。你的愿望,朕一定会让他实现。”皇帝抬起双手托住面前的如玉面颊,轻轻吻他的泪水,神色已经恢复了那个千古一帝的模样——那气吞天下的,坚定的,也让人陷落的样子——眼中却全部都只是,无可救药的自己。
斑斑澜澜的星色,是夏日渗透树梢的月光。
于是便有了,漾开的不再暗藏阴霾的笑容。
“嗯,手(冢)……唔……”又是那样霸道的吻,直让他感到一阵眩晕又安心的浮沉。睁开迷茫的双眼,那人的声音凛冽中的温柔,也全都只是自己一个人的而已。
“没有如果、没有可是。”皇帝如是说。
没有任何不能实现的理由,真是霸道狂妄的想法。不二将脸埋在皇帝的衽襟里偷偷笑,感觉身后扣着自己的手又加了些力道,不由得有些得意。“可是我想说的是‘如果我在那里爱上别人了怎么办。’”奸诈的小狐狸小小的尾巴有要伸长的趋势——真是爱记仇的家伙。皇帝无语,惩罚性地抱紧他,俯下身凑到他耳边:“你不会。”
不二眯起眼睛,颇有些不甘心:“你哪里来的自信?!我偏要……”话未说完,便看到皇帝露出浅浅的笑容,意味深长的样子。不二突然遮住他的眼睛,面上微红,恨恨地道:“我不在的时候,你绝对不许这样笑!”
皇帝的嘴角又牵起一点,“哦?那你在的时候,就可以这样对别人么?”虽然音调仍然没有任何起伏,但不二发誓他绝对听到了某人戏谑的心声。——乾是对的,虽然不想承认,但这人的恶劣果然比起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说到那位丞相司直大人,不二还没给他回礼呢。想到这,小狐狸又抿起了嘴巴,眉眼微扬,露出了算计的表情。
“呐,手冢,我想给海棠送封信过去,毕竟我都要被送走了呢。”
皇帝答道:“啊,你高兴就好。”
额心印下的吻就是戏文里缔结的契约。月色华浓,其实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刚刚好罢了。
于是。
翌日晨,司直府传来了这样的声音:“司直大人,燕王殿下要领兵北上,您为何不曾知会?小人身为他的护卫怎么可以如此弃主不顾?……请司直大人不必多言,小人这就去拜见殿下……”
又于是……苍平盛世里未来的丞相大人不得不折笔扶额,悔恨不已地叹道:“千算万算竟没料到这一步,那座冰山居然落井下石!”——如此这般,从书斋门前经过的小仆暗想:“今日的自家大人不知又陷入了什么奇怪的书中了。”摇摇头并露出一种完全不明所以的表情,悄悄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