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足侑士!”还未等忍足话音落下,迹部已经厉声喝止道。一室皆寂,气氛奇诡。
“向日前辈,你独个儿坐在那里在想什麽?”日吉若一身禁宫侍卫装束停在向日所坐的山石下面仰头问。
“啊,小若,快上来陪我坐坐。”岳人展开方才抱膝的手臂拍拍旁边的位子示意日吉上去。
“嘿,小若身上好温暖,借我靠靠。”说完也不待来人答应便径自靠了过去。日吉早已习惯也不闪躲只是眉头拧起道:“向日前辈,能不能不要那样叫我的名字。”
“嘿嘿,不要!小若小若小若!”
日吉无语。
“喂,小若……你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比较多吗?”作为自幼就被卖进宫的孩子,向日也好日吉也好对好人或是良心之类的东西实在没有什麽概念──或者不如说,他们根本就不会去考虑好、坏,善、恶之类的东西。
“不知道,应该无所谓相信不相信罢。从未想过。”不见丝毫感情的回答。
“嘿嘿,果然。我们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罢……但是呢,小若。我忽然觉得,也许真的是那样也说不定啊……”向日仰起头。
即便在最寒冷的北国、最寒冷的日子里,晌午的阳光依然明媚得很耀眼,让人有种想要飞上去拥抱的感觉,向日歪歪头靠近日吉的颈窝。
“我从来没有想过忍足侑士会是那样的人。你知道吗?侑士真的好温柔,好温柔。”
“我追著他到终雪岭之颠的时候,泊风、啊,就是那只白虎,它已经卧在云杉林中动弹不得了。我猜测大概侑士将它逼到那边近四日了罢。後来泊风看起来已经是奄奄一息的时候,侑士终於走近它……”向日忽然抱住了日吉,似乎因为想到什麽而显得有些激动。
“我觉得侑士当时一定是可以避开的!可是他却任由泊风咬住了他的右腿……一定很痛罢……一定是很痛……”向日有些打抖,好看的眉也拧了起来:“但是侑士一动不动地给他咬……不知为何,觉得侑士那时候看起来好伤心,很伤心,很难过,看得我也好难过好难过……”
“向日前辈……”日吉犹豫著伸手揽了揽缩成一团的人。
“……过了好长时间侑士才弯下身抚著泊风的脑袋,很温柔的样子,还跟泊风说话……”
“诶?”不是景阳宫的侍卫,日吉并不知道忍足在宫门前跟白虎说话的事,因此也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嗯,就是的,虽然还是那样淡淡笑著的侑士,但是那时候却很认真。他说……”向日仔细回忆著。
“我用这样的手段逼迫你到这种境地,是不是很愤怒?是愤怒罢?恨不得将我撕碎?”忍足自嘲地笑笑:“我自己,已经只是、是一个工具而已。如今、却还要拉上你一起、泊风……泊风……
“原谅我罢……”
侑士的眼睛很漂亮,向日没有见过那双眼睛阖起来的时候。这麽多年来,那是第一次,嘴角抿成一道直线,紧紧闭合著眼的、忍足侑士。他究竟、是为谁在难过?
“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什麽?!”迹部华丽的声音分开了原本依偎著的两个人。
“向日岳人、日吉若,给皇子殿下请安。方才失礼了,请殿下恕罪!”两人立刻飞下假山单膝跪在迹部面前。
“起客罢。去做自己的事。”
“是,谢殿下。”行礼後的两人迅速离去,转过墙角日吉便开口提醒道:“向日前辈,以後忍足先生的事不要在殿下面前提起。”
“啊?为什麽?我才不要!我决定了,我要喜欢侑士!……”
“嘘,小点声!”
“不要不要不要!我要喜欢侑士!……”
“……”
“泊、风。”迹部停在园心,幽幽呢喃出声。这个名字……
不知失神了多久,睁开眼时那只白虎竟然真的出现在眼前。侧侧头蹭蹭肩,白虎虽然停在迹部面前,却始终不愿意正眼看他。迹部挑挑眉也哼笑出声:“你也在生气吗?就算是你咬的他?”
白虎似乎听懂了责骂,干脆趴卧了下来。迹部扬起下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你咬了他,於是跟他回来。是不是你咬了我,他也……”迹部没有说下去,再次闭起了眼。
那人是在生气吗?明明房中那麽多人,却只把他赶出来,是在排斥吗?想他迹部景吾何时受过这等待遇?!最重要的是、为什麽他会在意呢?!为什麽这麽不高兴?!生气他领命就走,生气他日夜不归,生气他重伤回来,生气他明明可以避免却偏要用这样的方式!房间里浓重的血腥味即使在这里都能闻到,那人怎麽就那麽爱逞强!站著刮骨也好,一声不吭也好……都这种时候了到底在耍什麽帅啊混蛋!
……
怎麽好像忽然、就变成他的错了呢。迹部坐在了还覆著雪的石凳上微微地低垂著头。似乎感受到主人的自责,白虎终於愿意面向正前坐著的人,从两爪间抬起头,慢慢站了起来向前走去。
“……对不起……”
在满园的白雪中,被消散的言语融化的冰雪,成为点滴泪迹。无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