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承认刮骨之痛,真的很厉害。忍足摊开方才让婢女拿过来的画不自觉地蹙起了眉:“娆月,帮我取个火盆来。”
“是,大人。”
被疼痛吞没了思考的能力,所以才会画出这种东西──恐怕那老头已经知道了罢。忍足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
“大人,炭火取来了。”
“放在这里罢,谢谢了,娆月。”看著主子惯常的笑容,虽然苍白了些,娆月仍然红了脸面福了身刚要说什麽就被华丽的声线打断。
“忍足,你很冷吗?本大爷看见你的侍女端著炭火……”真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忍足无奈笑示意娆月先下去。
“殿下万福。”
“嗯,下去罢。”
“是。”
迹部转进内殿的时候,忍足正捏著画帛一角抬眼时手一松画帛向火中落去,迹部见状急忙抢步上前。看著他毫无华丽可言地用宽大云袖急切灭掉初初燃著一角的画帛,面不改色忍受刮骨之痛的忍足亦露出了些许错愕神情。
“你干什麽啊!”拍灭了火的迹部捧抱著长长画帛舒出一口气,随即又抬眼怒视忍足道。
忍足回过神来盯著迹部蹙著眉的脸迟迟没有回应,被看著的人难得觉得浑身不自在,移开眼轻咳了两声。
虽然伤口还是疼得蚀骨噬心,看著对面的人,忍足第一次露出了由衷的笑意,即便清浅至极,含义复杂,却让迹部忽的想起向日描述的场景。
“我自己,已经只是、是一个工具而已。”
“我自己,已经只是、是一个工具而已。”
“我自己,已经只是、是一个工具而已。”
……
迹部眉间一紧微低著头偏过脸去,苍紫色的长发滑下来,一半身影没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看不太清楚表情。他说:“你不想说的,本大爷不会追问你。”
忍足忽地睁大了眼,下意识地动了动口,还是没有说话。
“但是……但是就像这画一样,你既然画了,用的是本大爷的笔墨,本大爷的画帛,还在本大爷的寝宫画的那就是本大爷的!不许你烧掉!”
觉得迹部的脸越偏越过去,是错觉吗?忍足依旧只是听著,没来由的心情好起来。相反半天听不到回应的迹部却有些忐忑起来,暗暗看向榻上的人却无可遁形地撞上那人认真的眼,心下一动,捧抱著的画帛发出抗议的声响,慌忙紧张地松开,又差点掉在了地上。忍足终於轻笑出声,说了句什麽迹部没听清楚,只隐约听得:“……烧了。”迹部一急大步走到床榻前。
“本大爷说的话你从来就是这样!每次都毕恭毕敬地应著,其实根本不放在心上!忍足侑士你给本大爷听著!你是本大爷的!从你决定接了本大爷的随仪老师开始就是了!不许你有别的心思,我不允许!这画也是我要的,我说不许烧就不许烧你听懂了没!?”手中画帛又被捧紧了些。
面前依然飞扬跋扈的少年丢了“本大爷”又红了耳廓,忍足浅笑看着,终於有——“啊,这个人,其实还是个孩子呢”的感觉,抿抿嘴角忍足阖上了眼睛。
“喂,你就那麽不愿意吗?”迹部毫不掩饰不满之情,嘴巴也不自觉地抿了起来。
忍足缓缓睁开眼淡声问道:“殿下,是被方才的刮骨之术吓到了吗?在下十分抱歉。”闻言迹部彻底恼火了起来,也不顾及什麽礼节体统一脚踩上榻前梯坐在了榻边直视忍足驳斥道:“忍足侑士!我已经成年了!你不要拿我当小孩子!”
忍足无奈笑笑揶揄应声:“是、是。尽管虚岁刚刚十六,但殿下确实已经行过弱冠之礼了。”
“你那是什麽态度!不许敷衍我!忍足侑士,你简直不把我放在眼里,真是岂有此理!你!”忍足第一次伸手捉住了迹部抬起指著他鼻尖的右手,不无他意地握下,落在被榻上。
“从成为殿下的随仪老师开始,臣就是殿下的。”其实说这话的时候忍足真的没有别的意思,迹部说的时候,也并没有别的意思。
但为何现在听起来总觉得不太一般呢,迹部别开眼蹙蹙眉似乎在想哪里不对,脸上也有些可疑的红晕。忍足一时不解转眼便也明白了那话确实有些暧昧不明,深邃的眼里闪过一抹精光,忍足但笑不语。
“……你、不愿意吗……”声音依然张扬华丽,但却很小声。忍足握了下手中葇荑,迹部别扭著转过脸还是不去看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