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中只有由美子感觉到刚归来的弟弟似乎对这位客人有点儿什么,这样简直是针锋相对态度出现在这个弟弟身上很少见呢,好像很有趣的样子——由美子笑的心知肚明,心里默念着“观月先生请你自求多福罢。”
于是青之燕王爷不二周助的休假期便真的开始了。
每月的休朝日本该是宫廷上下最为清闲的一日,然而皇帝凌上初归不仅洪汛顺利度过,今年各地方官员又都报上了保守估计的开国以来最好的丰收年预计。本来是福至双更的喜事,皇帝却忽然颁布法令改制禅让,并且在朝堂自誓终身不娶。
皇後辞世时皇帝一朝清空後宫之举众臣当时未曾强行劝阻,只当皇帝是伤心过度一时糊涂。然而如今发布榜文昭告了天下,情况便是已经演变成不可扭转的局面。礼部恭尚书屡次劝谏,皆被皇帝避重就轻地驳回,深知皇帝已是铁了心的,恭文谨这日便带领礼部一干从四品及以上官员加之其他反对皇帝一意孤行的几名臣子,一行十来人一早便来到延福宫求见太後。
礼制皇宫内苑女眷是不允许私见众臣的,太後搭著新侍女官画碧从佛堂出来,仍是一身素服,右手一串红珊佛珠。接受众臣跪拜之後,太後便命人在延福宫门口设下所有官员的坐椅,自己端坐在上位,又命人看了茶给诸位大臣。
不待恭文谨发话,太後已经先发制人:“恭尚书,哀家虽然久居深宫不问世事,却很清楚众卿家如此大费周章所为何事。恭尚书您也是三朝元老了,先王虽然未曾登基,却始终惦念著与您的师生之情。
“先王曾对哀家提及,‘一国之礼是在国民’,想我青国如今家家识礼户户重教,德礼并重,实在是恭尚书您、功不可没啊!哀家与皇帝感激於心,皇帝年纪虽轻却也是一直奉您为半个老师。恭尚书今日此举,难道不觉、是有不妥?”太後年过四旬又半,保养得当,身体尚佳,虽为女子声音庄宛却又沈缓,此言一出,已是鹤发垂髫的恭尚书只得低首,不敢冲撞。
太後见众臣已有重新自我审视的意思,微微舒了口气,端起茶盏捏起盖轻绊两下继续道:“依照祖制哀家是不可对政事有所指议,况皇帝早已亲政,众大臣也已各归其位。有些地方既非社稷之责,又关乎我皇家内事──众爱卿是否,也不便於置喙呢?”
这一句可说面上委婉十分,内里尖锐却有十寸。恭尚书年事已高,既是三朝元老,皇帝向来以礼相待,恭谦又视为上上宾,况且此番重话早几十年也无人敢对他说。恭文谨自是大感不满,勉强压下怒火,侧过身掬起手应道:“臣斗胆,太後此言差矣。陛下虽早已亲政,然阅历尚浅,江山社稷既由陛下一力承担,则帝便是一国之天,帝之小事确实乃国之大事。况且古训早有‘不孝有三无後为大’,太後您怎麽……”老臣已是愈说愈激动,太後眉头微蹙端著的茶盏不轻不重地一扣,又不轻不重地搁在旁边的短案上。面上虽淡,但那些微的不悦神色仍是立刻让老尚书噤了声。
缓了缓神情,太後柔下声音缓缓开口:“众卿家都知道,哀家已礼佛多年。佛家有语‘众生平等’,皇帝他、虽然是哀家的儿子,但也正因贵为天子,他打小吃的苦,想必卿家们也该可以想象罢?但皇儿他自小便有那个心,愿力担天下,愿为浮世众生。九岁已随先祖先王出征,十岁当朝学政,也是由先祖亲自教导。哀家是为人母从来不希望他做到如此出色,出色到每每忙得食寐不能日渐消瘦却从不对哀家说一个字!
“这天下如何之大,怎可由他一人支起?卿家们是为人臣,如果不能为哀家的皇儿分担忧苦,便不要去阻止他唯一的奢想!所谓後继天下,哀家这个做母亲都没有说什麽,卿家们就不要过多干涉了!”
“可是太後……”
“还有话?!”微扬的下颚,犀利的眼神,风采不减当年。恭尚书仍是欲言又止,太後却忽然疲惫了神情,哀叹一般地念叨著:“哀家的皇儿啊……已经够苦了……够苦了啊……”太後摆摆右手,左手扶上额头起身吩咐著画碧;“哀家累了,让爱卿们都回去罢。”
听闻太後如此的哀叹,恭文谨再是固执也明白事已至此不可强求的道理了。只得领著众人悻悻然地离去。
始一进到殿内就看到皇帝与不二两人并肩躬身行礼,却是久久不起。太後上前几步扶起两人,居然看到她那风雨不动的儿子有些红了眼眶,不二也是满眼晶莹。太後笑笑,让两人搀著入了上殿落了座。皇帝起身跪在了太後脚边有些动容停了半刻却又不知该说些什麽。
“额娘……儿臣不苦。没有额娘苦。”不二也弯起眉眼跪了下来两人拉著手一起给太後叩了个礼道:“谢谢额娘成全。”
还没等太後说些什麽,画碧就进来通报说丞相司直乾大人正在门外求见,皇帝拉著不二站起身,两个人立在太後座椅旁。
乾著一身官服向三人行过礼後便说明了来意:“臣乾贞治乃受龙崎左相所托,原本是来劝阻恭尚书一行的,但见太後在园内以茶宴请恭尚书几人,下臣就只在远处静观其变不敢鲁莽行事。
“太後方才在园中真是让下臣自愧弗如啊。”
虽然难免有恭维之意但并不过分矫饰,太後还是很受用的,便与乾闲聊了起来。又有皇帝两人陪在身侧,太後更是笑声不绝,心情极佳。“乾爱卿还有什麽有趣儿的事都说来与哀家听听罢!”
“是,太後。其实近日城中街头巷陌的热议名人还数不二王爷。”
“我?”不二仰头看看皇帝,皇帝表示并不知情,太後则是兴致高扬地追问著。
“回太後的话,是这样的,陛下与不二王爷在凌州的事迹早已传到京中,先前只传了洪汛期已安然度过,陛下如何英明神武。现在传的则是陛下在凌州不顾自己的安危下水救人的事。如今坊间流传最盛的四个版本分别是:一,陛下下水救人却不见了踪影,王爷跪在岸边哭得震天动地,最後陛下果然平安归来;”不二顿时睁开了双眸,虽说自己那时根本就没有哭,但是想起那几日他又着实失态,便不敢看向看旁边的人。
乾忍住笑继续道:“其二是,王爷一见陛下没了踪影便毫不犹豫地跳入了波涛翻滚的江中,然而自己完全不谙水性,最後却神乎其技一般,陛下抱著王爷和落水的孩子一起立在江中,三人都无大碍。这是水神被陛下二人所感,尤其是王爷用情之深可见一斑;”不二的笑容有些走了形,已经不知道要如何是好,方才讲的第一个版本无非是夸张了事实,但这个版本明显是神话了啊。然而旁边的人却半点没有要阻止乾说下去的意思,不仅如此,不二还好像捕捉到了皇帝嘴角微微抽动了的样子,天才眯起眼睛瞪著皇帝。
“其三是王爷失足落了水,陛下不顾一切的下水救人,最後……”
“停!不准再说了!”不二终於觉得不忍心再听下去,出言打断顺便附赠给乾一个威慑的眼神,太後见状笑得更开了,皇帝也是可疑地偏过头去肩膀微微抖动著。不二郁卒非常只得告饶:“额娘……”太後便笑得心满意足,乾急忙在脑中暗暗记录著,这一句“额娘”真是意义非同寻常啊──然而後来皇帝却告诉乾这个记录早已过时……
只见太後拉著不二另一只手道:“好好,周助说不许说了就不许说了,额娘啊只要听你这麽唤我就非常高兴了,其他那些个乐子不说也罢。”不二这才想起方才一时顺口居然又闹了笑话,面上大窘。皇帝见太後已经起了作弄的兴致,便拉过不二到自己身後颔首跟太後道:“额娘就不要取笑周助了罢,儿臣还有些事情要与他商量,晚些时候再来给额娘请安。”
“哼,你这就是有了媳妇忘了娘罢,不要以为周助是你一个人的!晚上和周助一起来见我!就这样了,去罢去罢。”太後佯怒著应了,摆摆手示意乾同皇帝两人一起离开。
“是,儿臣(周助)遵旨。”皇帝与不二皆是一脸无奈。
“臣告退。”
御花园。
“手冢。”
“嗯?”皇帝的嘴角仍然有些微上扬的趋势。
“你如果再笑……我今儿晚上就回府去住!”
皇帝讶然:“难道原本没打算回府吗?”这人今早就回来了皇帝已经很是惊讶,听这话的意思居然没打算多住几日?
不二也察觉到自己又自露马脚不禁憋闷非常,赌气道:“我现在就回去!”皇帝急忙拉住他扣在身侧,右手执起不二的右手在手背上落下轻吻,不二脸颊微红咬咬唇没有说话。
“晚上一起去看额娘。”
天才不支声别过头去。
“明日我陪你一起回燕王府。”这才终于让天才露出眸色仰起头正眼看皇帝了,不二小小声嘀咕一句:“老奸巨猾。”
“是。”
“哼!”
本来正是两情缱绻之时,然而却──“咳、咳咳。”乾跟在两人身後两三丈远的距离将两人的互动尽收於眼底,然而却早已忘了八卦的精神,只觉周身别扭,俗话说非礼勿视啊,於是不得已出声提醒。果然前面的两人身形一滞,紧接着皇帝的声音便低低传来:“乾,御花园,一百圈。”
“……啊?!”只能说这一个语词含义甚多。
要知道御花园啊,御花园……其实也不是特别的大啦,真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