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假到第五天时,梅雨季终于显露出疲惫的迹象。阳光开始有重量,能穿透云层,在沈枝棠房间的地板上投下形状清晰的光斑。糖糖摊开肚皮睡在光斑里,绒毛被晒得暖烘烘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沈枝棠也像被阳光摊开、烘烤的某种植物,只是内里还蓄着前几日雨水带来的、沉重的潮气。她抱着膝盖坐在床边,下巴抵着膝盖,看光斑缓慢地从地板爬到墙脚。手机屏幕在她手边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第一条消息是前天深夜来的。
【江舟客:那天下雨,你发烧了?】
时间显示凌晨一点十七分。她盯着那行字,想象他打下这句话时的样子。是皱着眉吗?还是像往常一样没什么表情?她不知道。她只记得自己当时手指蜷缩起来,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浅印。
第二条消息是昨天中午。
【江舟客:好好养病。笔记我给你写了一份。】
后面附了一张照片。是他的物理笔记本,字迹一如既往的干净利落,重点部分用红笔标出,旁边还有小而清晰的注解。拍照的角度有点歪,能看到他手指握着笔杆的关节,和桌面上一点点深色的、疑似咖啡渍的痕迹。
他没有追问为什么淋雨,没有问她什么时候返校,甚至没有像之前那样,用固执的行动逼她回应。只是平静地确认她的状况,然后做了一件“同桌”该做的事。
可恰恰是这种平静,像一把最钝的刀,缓慢地割开她试图麻木的心。
沈枝棠没有回。
手指无数次悬在屏幕上,敲下几个字,又删掉。打出一句“谢谢”,觉得太生分;想回“我没事”,是明显的谎言;想问“你今天……”,又怕一发不可收拾。
最后她只是按熄屏幕,把脸更深地埋进膝盖里。
怎么能回呢?
回一句,就可能回第二句。回了他的关心,就可能要解释那天的雨、这些天的躲闪、和手腕上这根越来越像镣铐的红绳。然后呢?然后他也许会问:“沈枝棠,你到底怎么了?”
而她,该怎么说?
说“我要走了,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所以我们不要再靠近了”?太残忍,对她自己也是。
说“没什么,就是突然想通了,觉得我们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太虚伪,连自己都骗不过。
说“江舟客,其实我……”——其实我什么?其实我喜欢你,其实我舍不得你,其实想到要离开你,我连呼吸都觉得疼?
说不出口。也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