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在商行坐到傍晚,宋子卫还是没忍住,扔下一堆事早早就下了工。
梧桐苑中空空荡荡,只有书房有微弱的声音传来。
宋子卫神情一震,拎着糕点兴冲冲的迈进门,才发现书架前蹲着的并不是白仲长,而是他的随侍——青竹。
宋子卫看他的行为很是奇怪,书架底下堆着好些打开的画卷,其中很多是白仲长随手勾勒的。
“你在做什么?”
许是被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青云看到来人显得有些慌乱:“少……少爷,您回来了。”
“嗯。”
宋子卫环视一圈后问道:“公子呢?”
“公子的画不见了,下午便去了宝迹阁,留小人在这里收拾。”
原来是去了宝迹阁,宋子卫猜测那画大概还是没有寻见。想到这儿他瞧了眼手里的糕点,也不知道这些能不能逗人开心。他作势要走,快到门口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今日我让人在城东租住了一间小屋,你什么时候有空,便搬过去住吧。城东医馆多,也离宋府近,会方便很多。”
青竹没想到能得主家如此挂心。他先是一愣,继而急忙跪下,感激涕零的道:“多谢少爷大恩。”
宋子卫向旁边一避:“我可不冒认他人功劳。这件事还是你公子托我去办的。”
青云低着头,看不出是什么神情,听声音似乎有些颤抖,甚至带了些哭腔:“是,公子心善。”
这话说的不错。
宋子卫很是赞同的点点头。
他家的仲长虽然看着清冷,但心底善良。
“对了,左右时间也不早了。”宋子卫侧着头,向着身后的青竹道:“青竹,你现在先待人去认认地方,之后也能想搬就搬了。”
“是。”
两人走后,宋子卫大概又等了半炷香的时间,才看到白仲长从竹林那头踱步而来,远远瞧着似乎心不在焉的。
宋子卫将糕点的油纸拆开,有踮着脚走到门口,衣袍一撩,背着双手。高大笔挺的身子就这样明晃晃的挡住了梧桐苑的唯一入口。
然而白仲长起初并没有发现,直到额头像是撞到了什么,他才惊觉目光里赫然出现了一双嵌着明玉的白底皂靴,一抬眼便看到宋子卫凑到跟前的放大的笑脸。
白仲长有些诧异:“你回来了?”
“刚回不久。”
宋子卫笑着侧开身子,露出石桌上已经摆好的甜糕,都是观业楼里白仲长最爱的几种,见白仲长再度诧异的看着自己,宋子卫笑道:“一不小心就给买多了,要不要先尝个几块?”
“也好。”
白仲长知道宋子卫是在想着法的逗自己,他不忍拂了这份好意,便顺从着在石凳上坐下,只是往日里他颇有偏爱的甜食现在味同嚼蜡。
宋子卫见他尝了一块后就放下了,以为还在忧心那卷画,犹豫半晌后接着从衣袖中掏出一株幼苗,底下包着厚厚一层泥土。
“这是什么?”
白仲长眉目一挑,他属实是没想到还能从袖子里掏出这个来。
其实宋子卫一开始并不太想拿出来,他原本是打算竹林里随便寻个地方种了,但看白仲长现在明显起了兴趣的神色,便觉得也不错。他笑道:“我下午上街的时候正巧碰到了裴玥小妹。”
都这么说了,白仲长不难猜出:“这是西域来的?”
“是,听说这段时间元直兄一直在裴府培育,好不容易有几株成活。说是这株苗结出来的葡萄格外的香甜,汁水也足,让我们种下试试看。我听着不错便拿回来了。”
说到这儿,白仲长想起了在白府吃的那几颗奶皮子,颔首认同道:“味道确实不错。可惜你没有尝过。
说完白仲长猛的一顿,他想起来导致宋子卫没尝到的罪魁祸首是谁,但现下的宋子卫不像那日那般羞恼,反而有些欣喜,他道“既然你喜欢,饭后我们就种种看,希望这株幼苗不要让人失望才好。”
他指着石桌旁边靠墙的那块空地,显得有些兴奋:“既然喜欢,饭后我们就种在拿地上,接下去盛夏正好可以遮蔽烈阳。”
白仲长瞧着确实不错,比芭蕉那处的夹缝好上太多,但现在日头已经落下,院子里已经到了面对面都很难瞧得清对方面目得程度,他便道:“但今晚就要种不会太急了么?”
“我还觉得有些慢了呢。”宋子卫看着手中的幼苗,大概是他捂的时间太长了。他道:“叶子看着都有些发焉了,要尽快种下才行。这样存活的可能也大。”
白仲长的目光也落在了幼苗上,虽是这个理,但白仲长还是有些不认同:“饭后院子里黑灯瞎火的,别一铲子下去砸到自己的脚。”
“这你就放心瞧好吧。”宋子卫狡黠一笑:“我啊,自有妙计。”
晚膳过后,宋子卫说干就干。
显示火急火燎的奔向杂房,瞧着白底皂靴都快被赶出火星来了。他指使了十几个小厮过来,个个提着盏亮晃晃的灯笼,围在墙边。
没过一会儿,又陆续来了是数余人,墙角边不知那里找来的竹竿,堆成一堆。
自成婚以来,白仲长从没在院子里看到这么大阵仗。
他这才意识到宋子卫所言的是何妙计。
这别说是掘坑种葡萄了,现下院子里亮如白昼,便是寻一只蚂蚁都不过分。
白仲长幽幽叹气,无奈之下只能搬出宋老爷,劝道“父亲浅眠,小心给人吵醒了。”
刨地敲桩的声音本身不大,但在幽静的半夜一点风吹草动都如响遏行云。
“父亲的院子在东南边,与我们相隔甚远。”宋子卫没有丝毫畏惧,他道:“放心,这点声音吵不到他那边。”
他还很是贴心的道“你若是累了,就先去睡吧,我这里还需要点功夫。”
看这架势,颇有种不达目的不罢休之态。
白仲长向来拗不过宋子卫,看他们忙活半晌,便道:“那好,我先去沐浴。”
玉堂里早早就备好了热水,雾气蒸腾间,带来缓解的不仅是身体上的,神情放松间不可避免的,他又想起了宝迹阁的那番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