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制和籴？”

宋子卫‘腾’的一下就从椅子上站起来，面色也不似一开始那般平静，他还想到了另外一方面，譬如他早上遇见的这幕，稍有迟延，就被追捉。再譬如个别从中中饱私囊。

宋子卫喃喃道：“这其中可操作的东西太多了，完全是有害无利啊。”

“怪不得前段时间，我爹说粮铺的生意好的不得了呢。”许绍宗回忆起他老爹那兴奋的模样：“据说进账不少，粮铺本身的出量很快就售空，还是去城里两外两个仓库紧急调了些过来才够勉强应付的。”

宋子卫又皱眉道：“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那时候你还在府里修养呢。”许绍宗分析道：“我爹调粮应该是走的老爷子那边，你知道的，宋家粮铺的仓库调度，没有宋家玉牌是调不走的。”

想着想着，许绍宗颇为懊恼：“我怎么就没往那方面想呢？若当时去看你的时候和你提一嘴就好了。”

宋子卫坐回椅子上，他撑着脑袋，望着地上青砖，有气无力的安抚道：“这只能说明我们还是太嫩了，你看我爹他们知道都没何我们说。”

宋子卫沉沉叹了口气，犹觉挫败：“绍宗，我们还得努力啊。”

继而他又想到，既然他家老爷子已经知道，但之前那么多时间却都没有跟他提起，是因为他也以为这事对多方有利，而唯一遭难的底层百姓又是不值一提？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呢，门外就有人来报，说是官府派人来了。

屋内两人立刻对视一眼。

“这时候派人来？”许绍宗诧异：“非奸即盗？”

宋子卫则是迅速开始回想过往的所有细节，猛然想起一件事：“绍宗，我们的货进官船了吗？”

“已经进了。”许绍宗回道：“一开始漕运的人在催，我们就都运过去了。但是到了后才知道，官家自己的都还没有进船舱呢，所以最后都还放在甲板上放着。”

说到这里，许绍宗迅速反应过来：“他们该不会是想昧下吧！这帮……”

宋子卫按住他的肩膀，沉声道：“不急，先出去看看。”

官府派遣之人正是当日酒席上久不言语的薛宏。

到了厅堂，宋子卫挂上笑意迎客：“今日是什么风把薛兄吹来了？”

薛宏此时看似老老实实的坐在椅子上，微仰着头，似乎是在打量屋内的装饰，手边是下面人刚沏上来的热茶，见到宋子卫过来，脸色‘唰’的一边，活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般：“宋小老板，可算是见到您了。”

宋子卫紧走几步，托住伸过来的那双颤巍巍的手，问道：“发生了什么事？能让薛兄这般焦急。”

薛宏连叹三声，开口道：“宋小老板恐怕还不知，也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竟把您在官船上的货透给了大人，我今日上工得到消息，袭来想去，还是偷摸着出来，抓紧与您报信。”

有刚刚的猜测在，宋子卫倒不觉得有多惊讶，他问道：“不知官老爷现在是何态度？”

“哎。”薛宏摇头，又是一叹，看起来很是为难：“您知道的呢，像我们这种根本搭不上边，只知道现在府衙上下都人人自危啊。”

宋子卫看薛宏脸上的急色不似作伪，这事应该是真的了。

“好，我晓得了。”

薛宏看着宋子卫平静的脸色，诧异道：“你……不急？”

宋子卫没料到薛宏会有此一问，转头一想，这话也没哪里不对，便道：“自然是急的，那些货可关系到我整条冥道的生意呢。”

说到这儿，宋子卫冲许绍宗使了个眼色。没多久，许绍宗从屋里拿出几锭银子，宋子卫悄悄的塞进薛宏的手中：“也是麻烦薛兄特意来这一趟了。”

有银子拿，自然是欢喜的，薛宏高高兴兴的收下：“哎，不麻烦，不麻烦的。”

等人离开之后，许绍宗迫不及待的道：“你说官府不会真要昧下吧。”

“应该不会。”宋子卫摇头：“但现在落了把柄在人手中，又是征粮的关键时候，估摸着是想从我们手中得到些什么好处。”

宋子卫看着桌上动了半盏的茶水，杯边是几片茶叶。

恐怕薛宏的过来也是有人授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