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日过后,热闹散尽。
次日,宋子卫照常早起上工,因着昨日他们等到街上人都散的差不多了才尽性而归。到上了马车,他都还犹觉困顿。趁着路上的这点时间,宋子卫便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
大约行过半路,马车骤然停下,愈渐激烈的争闹也在这时传了进来。
“官爷,求求您了。这是我们一家老小往后数月的口粮,您若是都拿走了,可叫我们怎么活啊!”
宋子卫听着事情不对,皱眉问道:“青竹,怎么回事?”
“回少爷。”青竹的声音自外面响起;“是官府的人在征粮。”
紧接着,宋子卫又听到男子的声音,语气还颇为嚣张跋扈:“怎么别人有粮,你没有。定时好吃懒做之徒。我们官老爷罚的就是你们这种人!”
宋子卫耐不住性子,便掀开一旁的侧帘察看。就看见一户人家的门口停着宽大的牛车,上面已经摞了好几袋子粮食,房子里是带着官府腰牌的几个壮汉还在往外面搬。
那妇人眼见阻拦不住,转身冲着为首的男子跪下,抱着人的大腿,痛哭道:“求官老爷明鉴啊,我与夫君二人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片刻不成偷闲啊。求您行行好,给我们留点口粮吧。”
“我管你们偷不偷闲。”为首那人颇为不耐烦,一脚将妇人狠狠踹向门框:“给我都动作快点!无论如何,今日必须足数上缴。”
见状,宋子卫差点冲动的就要跳下马车与人理论理论,但到底还是按捺住了。
“再给我来几个人将着刁妇按住。”为首的拍拍了身上被弄皱的衣物,他还颇为厌烦的抱怨着:“现在这些人是愈发刁蛮了。非得我们上门搜,才肯乖乖献粮。”
宋子卫瞧着这里的闹剧,看来一时半会儿是平息不了的。他收回视线,放下帘子后道:“青竹,换条路走。”
“是。”
马车很快绕过这里的房屋,调转了方向。虽然远了些,好在走的还算是通畅。
一路上,宋子卫都在想方才的事情,片刻后,他嘱咐道:“青竹,等会儿到了商行,就去库房支点银子,给方才那户人家送去。但别说是宋家给的。”
宋子卫这么做实在是有他自己的顾虑,既是官府的决策,他身为商贾之人本就不边插手。
“是。”
青竹应下了,他明白少爷的言外之意,是以这件事全程都是他亲手操办的,最后连银子也是他亲眼看到那人家接手才回的。
另一边,宋子卫到了商行后,唉声叹气的开始处理行里的其他事务,很快就将突发的这一幕抛之脑后了,直到许绍宗过来。他是给镖局的人来传话的。
“刚镖局的人来问,他们安排人几时接应为好?”
前几日他们已经确定了镖师的队伍,等漕运的货船出发,他们到相应的地点接货即可。冥道那里有一段难行的山路,只能寄付于镖师才有那么几分安心。
宋子卫沉吟半晌:“让他们再等等吧,时间到了会派人支会他们的。”
不知怎么的,这时候宋子卫又想起了早上遇见的那一幕,顿了顿,他又接着问道:“绍宗,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人来过?”
许绍宗回忆片刻后道:“没有人来过,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没有,但我总觉得不太对劲。”宋子卫道出自己的担忧:“我们都知道今年的收成不好,但谁也没有真正的去农户家里实地走访过。若是缺粮缺的不止一星半点呢。”
他现在记起为首之人最后的那句话总觉得很奇怪。
什么叫‘现在这些人’?
难道幽都城内像这样的情况不在少数?
“应该不会这么严重吧。”许绍宗道:“当初宋氏田地收割的时候,我亲自去田间看过,虽然没有具体之数目,但依照农户谷物的长势来然,亩产应该不会过多短缺。”
宋子卫托着下巴琢磨,最后还是不放心:“这样,到时候我们派人去打听打听,看看官府的征粮进度如何了,百姓的储粮又是如何。最好今日之前就能有结果。”
许绍宗懂宋子卫的顾虑,粮食事关百姓生计,不是小问题。他不敢马虎,立刻道:“好,我这就差人去办。”
大约过了午后,许绍宗疾跑进来。
“子卫,我打听到了。”
许绍宗气喘吁吁的撑在案板上,伸出两根手指,说出的话连他自己都有些不可置信:“听说官府征粮所得,连这个数都不到。后来大概是怕这样交差上面怪罪,前段时间官府就开始强制和籴了,城西那边有些百姓开始贱卖布帛或耕牛之类,以此换钱再去买粮来缴纳。”
“但差量太大了,强制和籴估计得蔓延到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