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仲长冷静到近乎残忍,他知道他在粉饰太平,他却不能如他的愿。
“今日我回白家,确如你所想,是为了见裴玥。其实从收到信的那天起,我就动了这个念头。或许你会说她已经嫁人,我不应该在格外的打扰。但那是我看着长大的女孩,等了足足十几年。所以我最终还是去,就当是做一个告别,到此曾经种种都得尘埃落定。”
“既然,既然过往已逝”宋子卫带着升腾起的希望强势的插话道:“那我们……”
“没有我们。”白仲长迅速的打断他的话,他能冷静的审判自己的过往,所以在见到宋子卫一瞬间亮起的双眸时,也能毫不犹豫的泼下一碰冷水。“宋子卫,我们没有以后的。”
“为什么会没有?”宋子卫不解,他急促的道:“只要你想,只要你要。”
“宋子卫,你应该早就知道我的龙阳之好是假。很多事情都不是一厢情愿就能成就的,譬如我,也……譬如你。”白仲长看着宋子卫,像是看着无理取闹的年幼胞弟般:“况且对你来说,这门婚事做不得数的。”
一个庞大的宋氏,一个盘根错节的宗族。即使他对外宣称断袖之癖,即使他的父亲允许他先迎男子入府,也免不了他日后必须要承担起的责任。况且自己也给不了宋子卫想要的。
所以他才等到傍晚,想等到人更失望的时候回来,至少看开后就不会再花多余的心思在他身上。
闻言,宋子卫既委屈又失望,轻声呢喃着:“怎么就譬如我了,怎么就做不得数了呢。”
白仲长只当没有听到,他道:“你若是因此想和离,可以休书一封,对外亦可表明我的不是。从头到尾是我有错在先,我绝不会辩解半分。”
“……所以你想说的只有这些?”
从被发现开始,宋子卫就料到过他们会争吵,会有矛盾,却没想到白仲长会说出这种话,竟是连他都要一刀两断。恼怒便在这时从心底涌上来,连声音都不自觉的大了许多。
“因为你要放弃过往了,所以我也就能毫无犹豫的被你割席?!”
白仲长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这是既定的事实,想了想,他只能道:“若是你觉得不解气,我可以去祠堂请罚。”
“那你去啊!”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宋子卫的眼底已经布满血丝。说完也不管白仲长是何反应,自己膨的一下摔门进屋,进了屋也不说要干什么,就气哼哼的来回踱步。
最后还是忍不住透着门缝往院子里瞧,就看见那人待收拾好桌上的画卷,真往祠堂去了。
他更是气不打一出来。亏得他将糕点留在桌子上,给他递了一个好借口。
宋子卫破罐子破摔,恶狠狠想着。
去吧,去吧,正好跪个够。
他打定主意不会轻易低头认输。硬生生将自己关在房间半晌,关着关着,等来了青竹的通报。说是宋老爷刚回府就被人请去了祠堂,听闻事情的经过大怒,马上就要动用家法了。
宋子卫心里顿时就咯噔一下,推开青竹立即就往祠堂跑。他原是算准了父亲不到明日不会归家,这才疾言厉色的放出那句话。
自己真的只是想吓唬吓唬人而已。
宋家的祖祠是在晋阳,这里的祠堂是送老爷子特意留出来让他们日常供奉的,祠堂坐落在宅院坐南朝北,虽然是在宅子的正中间,但日常除了小厮会来打扫之外,寻常人轻易不会踏足这里,房间的窗户一年四季也鲜少会开,是以屋内常年昏暗无光,从而显得寂寥又阴沉。
只是现在祠堂外小厮把手,祠堂内灯火通明。宋子卫远远的就看到他家老爷子面色阴沉的背着双手,一旁的小九手中捧着根通体黝黑厚重的紫荆木。而白仲长姿势端正的跪在其上,微微低垂着头也不知是在想什么。
他几乎是立刻就有了‘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收场’的觉悟。
只是这无论怎么算也到不了要请紫荆木的地步啊。
那一棍子下去,武将都非得被打成书生不可。
宋子卫匆匆上前,二话不说跪在另一个蒲团上。
直到这时,宋老爷子转过身来,他先是不着痕迹的朝白仲长看了一眼,又回过头对着宋子卫面色严肃,声音凌冽的道:“怎么,你小子难不成也犯了什么事情?”
宋子卫今日穿着一件黑色鎏金的衣袍,是前几日令裁缝连夜赶制的。现在衣角层层叠叠的压在白仲长的衣摆上,黑白两色,如此相得益彰。他同样垂头,但声音丝毫不显怯懦,他朗声道。
“父亲,儿子是为请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