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暴怒的沈愈,猴子只是简单地耸了耸肩。
然后他对着那根长长的铅笔一样的棍子末端轻轻踢了一脚,让它翻出一道弧线,担到自己肩头。
“周向青,你从那里出来!”沈愈喊道。
周向青实际上并没有听清楚沈愈在说些什么。把自己的人格调用于整座图书馆之上,几乎耗尽了她仿生脑的算力。如果没有孙钊设下的数据控制,她的意识此时差不多就已经崩溃了。
即便她还能维持神智,但周向青仍然感觉到,似乎只要自己稍稍一走神,眼前的世界就开始失焦,而她的全部注意力就要转移到不断从她脑海中飞过的一个又一个的关键词上。
这简直就是一场没有拷问者,也没有主题的拷问,她想。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重,视野也越来越模糊,想要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太累。她索性闭上了眼睛。切断视觉减少了大脑不少负担,音频的信息量要比图像少太多了。
“你还是少纠缠她吧,”孙钊对沈愈说,“这个过程精神负担很重。”
“猴子,你就这么想把整个学院都毁了吗?”
“我想把学院毁了?是你想把学院毁了。不,你已经把学院毁了。你毁了我们的名声,你毁了我们跟外界联系的渠道,你还要毁灭我们的人格!”
“你们的人格毁不毁,跟我有什么关系。如果没有学院,你们早都该死了。人能活过百年吗?不知道感恩,还在这里怨天怨地,难不成,这就是所谓‘感情用事’?”沈愈反唇相讥。
周向青本来打算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两个人之间的恩怨,怕不是她能够介入,又不是她能够说清的。
“随便你怎么说。”
“你让她从那里出来。”
“不行。人格化马上就完成了。到时候,我就把她还给你。”
“到时候还有什么用?你想借系统毁了我的研究成果!如果你……”
“你的研究成果?‘你的’研究成果?我还以为仿生人跟我们人类不同,在物权产权方面分得很清呢。”
“我是分得很清,它现在是我的了。”
这个答复在孙钊意料之外。他一时半会儿并没有想到合适的反击。而沈愈则在孙钊沉默的空闲,再次向周向青喊道:“周向青,我不知道这猴子用什么话骗了你,但你从那里出来!”
周向青闭着眼摇了摇头。“沈院长,情况变化太多,我现在已经不知道该相信谁了。你当时承诺告诉我关于弗莱的事情,而你让我做的事情我也完成了,虽然结果可能不尽人意,但这个结果也与我无关。我履行了我的义务,请你也兑现你的诺言吧,然后我们再说别的。”
沈愈冷冷地哼了一声。“看来你腰杆硬了不少啊。最近感觉我这个院长越来不像院长,反倒像是仆人了。”
猴子听了这话,笑出了声。“又来了。我还以为你在面对另一个仿生人的时候,就不会抱怨了呢。”
“我并没有要什么不该要的东西。”周向青说。
“或许吧。但你在用眼前的事情威胁我。如果你觉得我会害怕,那很遗憾,我不是这样的人。”
“真是一条硬汉啊。好吧,但我不是。所以,我可以主动告诉你一些事情,就当是打发时间。”猴子笑吟吟地说。“首先,我得说,大名鼎鼎的沈院长,除了担任学院‘树与蛇’系统之间的桥梁之外,实际上并没有做成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她对整个自动化学科的理解都相当粗浅,虽然自己有几个出色的学生,但实际上更多是学生本身出色而不是教授有多大功劳。只不过,她对学生取得的成就垂涎欲滴,恨不得攫为己有。就比如这次的她使用的这个提取人类意识以制造混沌源体的设想,可能别人会以为是她自己开发出来的,但我知道,这是弗莱上次回来时,给她的礼物——哈!你以为你杀得掉我吗?”
周向青听到孙钊大叫时,睁开了眼睛。她看到在那一瞬间,沈愈做了一个什么动作。只不过,她一睁开眼睛——或者说,她尝试从学院中获取图像,她就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倦意。她只好重新闭上眼睛。似乎沈愈没有办法进入这个孙钊为她画下的圈子,或许是圈子本身有某种隔断设置,也有可能是因为沈愈如果也进入这个圈子,就会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那也不妨碍试试。”沈愈闷哼了一声。“我不否认你说的事实,但把这个系统作何用途,是弗莱和我的共识。如果不能找到茂山实验的成果,那么就做最后的一搏,尝试一下仿生人新的出路,或者说,学院新的出路。这是他把系统转给我那时候的约定。”
“所以呢?你的尝试结果呢?”猴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