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知道？我的结果正在被你毁掉！”沈愈恨恨地说。

“这你就开始胡说八道了。你的成果是失败的。它正在屠杀教授们，你的成果正在毁灭学院！如果我们不利用‘树与蛇’自己的这种免疫机能的话，大概学院的历史也就就此结束了！”

“是吗？失败的是我吗？”沈愈反问。“那么又是谁打通了一条学院与混沌空间的通道呢？难道它逃到这里是我希望的吗？难道不是你们想要控制它，偷走它，仅仅就是为了保留你们所谓的‘人性’？你们睁开眼，看看现实吧！你们的□□早就死了，你们的人性也早就灰飞烟灭了，而我们都已经变成了新的东西！我们现在比起人类，更像是——”

“胡说！”猴子尖声打断了沈愈的话。“胡说八道！或许我的□□死了，但我们的人性还在！我们只需要——”

“只需要学生源源不断的为你带来所谓‘人工筛选’的知识吗？你觉得你那种方式能够负担得起‘树与蛇’越来越庞大的需要？你觉得人力能够——”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

“哼。”沈愈哼了一声。“如果你能够找到自己那个弗莱的话，我也欢迎你试试。”

猴子发出一阵难听的笑声。“我的确试了。只不过我不是去找我的弗莱，我只是找了‘你的’弗莱。你猜怎么着，他很乐意跟我说话，也很乐意跟我合作，他——哈！我就知道！”

大概是沈愈再次偷袭了孙钊。

周向青感到颇为不安。而且是越来越不安。她之前就已经看到，图书馆的星辰正在渐渐融合成一个人形。按照孙钊的说法，一旦图书馆人格化完成，它的吸引力就足以让那个少女形态的混沌源体来到这里，尝试吞噬它，然后被“树与蛇”自己的机制所驱逐。这么长的时间过去，她感觉到的精神压力也越来越大，但她并没有那种“快要完成”或者“快要结束”的感觉。或许这件事就不存在这样的感觉，但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让她越来越难以忍耐。

更何况，沈愈和孙钊似乎还在说着她非常在意的东西。只不过她实在分不出精力去思考这些话语背后的意思。“共识”是什么，“出路”是什么，“合作”又是什么？他们似乎是在一些关于学院政策的事情上斗争，但又似乎不止于此。如果弗莱支持沈愈的意见，为什么又要和孙钊联合？如果学院越来越无法负担自己所需要的知识供给，那么为什么孙钊和沈愈不能在尽一切能力获得知识上取得一致？

“他是不会和你合作的。”沈愈冷冷地说。

“哦？为什么？”

“因为她。”沈愈说。

孙钊看着周向青。“我知道弗莱修复了她。但他真的相信这是可复制的吗？说不定他跟我们的老师一样，只不过再一次被命运戏弄了。如果他可以复制自己的成果，那恐怕他早就去修复我们库房里那几千台仿生人了不是么？她固然是有价值的，但我不认为她那么有价值。陆老师就是迷信你的价值，然后把自己的后半生都花在了一个不可能实现的目标上。实在是太可惜了。”

“我并不是说她一定有什么价值。我是说你不会尊重她。”沈愈道。

“哦——但你呢，你尊重她了吗？你尊重你的同类了吗？如果你尊重你的同类，你怎么会想要把几百个人类的意识所汇聚而成的，粗糙简陋，且没有充分的混沌性的混沌意识源，作为意识的动力而塞到你同类的身体里呢？你——”

“的确！我不尊重她。但我也没有说过我尊重她。生而为仿生人，是我们的宿命，我并不觉得这里面有什么值得尊重的地方。但我说的是，你没有考虑过，用这种方法驱逐混沌源体之后，她会怎么样？你大概没有告诉她事情的真相吧？而弗莱，跟我不同，他绝对不是一个会这样对待仿生人的人！”

周向青猛地站了起来。

她又一次被教授骗了吗？

她不知道。

她被骗了什么？她到底该相信谁？她到底应该怎么做？

她仍然不知道。

她感到非常愤怒。

她想要睁开眼睛。她想要跨出圈子。她想要大声喊叫。

图书馆人格化之后是什么结果？混沌的少女会不会来？而她自己到底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