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日?我们以前办过这个吗?”
“第一届。”杨逸飞将新做好的活动海报发到李倓邮箱,“我们也得创新一下活动嘛,是不是很有意思?你看看有没有要改的,没问题我就去让他们去发通知做准备了。”
李倓将那长幅的活动内容从上至下粗略扫了一遍,不甚满意地皱眉:“我们这儿……哪儿有什么人有孩子?别说人了,鬼更加生不了,这怎么带孩子玩。”
“谁说只能带孩子呀,宠物也可以。而且家庭日,最重要的是带自己的家人来一起玩!”
“行吧。”李倓重新将海报滑到最上面,“你等我空了仔细看看,晚点给你反馈。”
自李俶来上班以后,带来了一股内卷的歪风邪气,被李倓诟病许久。其他员工虽有怨言,但敢怒不敢言。
对方可是陛下!谁敢比大老板下班还早!
于是众人只能寄希望于唯一可以压制这个卷王的另一位老板,和蔼又可亲的太史令殿下。
李倓本来是反内卷联盟第一人,但自从杨逸飞为了不让他损害办公室的形象——毕竟天天秀恩爱招打,将李倓的办公室和李俶的办公室合并后,他们这位打出反内卷第一炮的好同志似乎叛变了。大概率是因为和李俶共处一个办公室后,李倓刻在基因里的热爱工作技能点被重新点亮,即使他觉得这是不对的,还是忍不住努力勤奋工作起来。一改先前的两天打鱼三天晒网,最后每天卷得连李俶本人都看不下去,拉着李倓早点下班。
导致司天台近期的懒散风气被彻底打破,一个个都加班完成任务,以致提早200%完成了全年目标……于是管理层大手一挥,给大家放一周的假吧,顺便再办办什么活动放松一下。
莫名其妙自己给自己加了许多班的李倓,盯着桌面上摊的厚厚几沓数据报告,疲惫地叹了口气。
好陛下也开始认真反思,时代终究不同了,现在不需要皇帝,不需要没日没夜地工作,就算他们是体制内,偶尔摆摆烂也很合理,那不正好代表世界和平吗!
李俶一把捞起瘫在椅子上化为一摊猫饼,马上就要滑落到地上的李倓,架着他的胳膊把这个新世纪好鬼抱了起来。
“回家了,放假了。这几个月天天加班,家里几个小的估计要闹翻天了。”
李倓把自己的重量都压在这个颇有手段和力量的厉鬼身上,让他背负一下兄长该背负的重量,随后翻了个白眼:“也不看看谁带的这股风气。”
李俶从善如流道歉:“我的错。”
家里确实闹翻天了。
李倓怕小家伙们无聊,网购了一堆莫名其妙的玩具,什么钓鱼的,抓老鼠的,会自动弹球的。
今天这两人终于准时下班,李俶踩着晚高峰抵达家里,泛着金光的晚霞还照耀着西边的土地。李倓坐在车里偏过头看了一会儿,一时竟有些感动起来,他已经好久没在天亮的时候回家了。
橘红色的太阳被黄昏线切了一半,渐渐地下沉,过一会儿就要彻底淹没,将世界归还于黑暗。李倓没有什么伤春悲秋的情绪,反而没来由地看饿了,没头没脑地说了句:“想吃溏心蛋了。”
李俶打开车辆内循环,一阵淡淡的带着花香的凉风在车内吹起,从车外带来的燥热被一扫而空。李倓舒适地伸了个懒腰,随后打开手机准备点外卖。
陛下毅力惊人,哪怕坚持加班,每天也要认真地做好一日三餐。李倓今天馋瘾上来,势必要吃个烧烤。
李俶预判他的意图,目视前方,开口拒绝:“不准吃外卖。”
可惜开车没办法抢手机,李倓轻哼一声自顾自下单:“没你的份,不给你吃。”
外卖和鬼一同到家。
李倓没给新家开结界,从门外就听到屋内传来的诡异的踢踢踏踏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屋内跳绳,又像是在用电钻,一阵阵的。
李倓狐疑地解锁电子锁,倒也不会怀疑会不会进小偷了,毕竟要是真的有贼敢偷他家的东西,也得有那个命。况且两猫一狗打架的威力也不小。他更加担心会不会是一团黑又学会什么家电开始拆家了。
进门,只见一坨黑白相间,快速到像搅拌完成的麦旋风一样的物体在玄关甩着什么长条的东西,已经卷出残影。物体与地板碰撞,发出清脆又富有节奏的声响。
墨酥儿听到开门声,停下动作看了两人一眼,随后继续咬着嘴里的物品欢快地甩起来。
李倓不由得捧腹大笑,他把烧烤串塞进李俶怀里,蹲下身一边笑一边一把捏住狗头:“李俶他招了吗?”
墨酥儿玩得正起劲,以为李倓也要玩,便两只爪子搭在李倓膝盖上,十分大方地展现嘴里的玩具蛇,尾巴也摇得欢快。
新买的黑色玩具蛇已经被它玩得皮也被磨破一层,眼见着就要露出里面破破烂烂的棉花。李倓捏了捏蛇身,蛇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收不回去的信子和打着叉号的眼睛,倒是显得蛇有点楚楚可怜。
李倓满意地点点头:“看来是招了。”
李俶不由得失笑:“好了快去洗手,别玩了,过会儿你的羊肉串和牛肉串就要凉了。”
“是好吃到咩噗咩噗的咩咩串和威士忌火把小牛牛串。”李倓站起身,把快玩坏的玩具蛇扔回给墨酥儿,“你,去把玩具都收拾好。”
一团黑自上次离家出走以后老实了很多——并没有,自从它头顶多了一顶帽子以后,似乎气质都变得趾高气扬起来,开始学会命令人做事。譬如时常命令李俶给他开猫罐头。它不找李倓的原因是猫知道这个坏人不肯给它多吃,会胖。但是容易溺爱孩子的李俶什么都会给咪。可是一团黑大人是数据猫猫,才不会长胖!
李倓发现这成精猫会打字以后就把手机没收了,顺便把宠物说话按钮中的“傻逼”键改成了“爱你”。一团黑大人没辙了,只能优雅地按着“爱你”,以表达心中的愤恨之情。
但也没人理猫。
墨酥儿叼着散落在地的玩具们认真地收进玩具箱,李倓夸了句“好乖”,给三郎开了个猫罐头,获得一团黑鄙视的目光。
李俶没顾得上那边的打闹,他正试图从家中的存粮中搜寻一下可以吃的东西。但是加班这么多天家里哪里还会有存粮!
蔬菜早就清空,肉类来不及解冻,他从上到下翻遍整个橱柜,怎么找都只能找到李倓必珍藏的挂面和泡面系列。李俶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挑选泡面口味。
李倓靠在厨房门边,从鼻腔发出一声嗤笑,他叩了叩门,道:“你的份也一起点了,来吃。”
李俶如释重负地把桶装泡面放回去,讨好似的一把揽住李倓,又捏了捏他腰上的痒肉:“还是倓儿最好了。”
李倓剜了他一眼:“别动手动脚,这可是我花钱点的……你不是不乐意吃外卖?”
李俶此刻倒是避而不谈外卖的问题,他拿了几个空盘把烤串放好,给李倓开了罐冰镇可乐。
如今李俶已经可以平淡地看着这些油光锃亮、撒满孜然辣椒面的烤串了。李倓看了他一眼,先豪爽地喝了一口可乐,这才拿起肉串大快朵颐起来。
李俶看得出哪些是给他点的,烤串有被分门别类地包装,有几袋上面的辣椒面颜色明显浅许多,显然是特意嘱咐做成微辣。李俶假装没看到单子上那一串长长的备注,大多是写哪些串要少放辣的。他乐呵呵地拿起一串鱼豆腐,又重复道:“还是倓儿最好了。”
李倓头也不抬地猛吃,似乎是在故意躲避他的视线。
“吃你的,怎么这么多废话。”
李倓让活动部微调了几个策划便扬手通过了企划,显得他是一位非常好说话的大领导,连预算也豪气地给了封顶的数额,不够小叶家会赞助。
——这位招进来的本来想按管培生培养的新人,不知为何开始往司天台的赞助商方向开始发展。
时间紧张,距离放假只有一周,需要在这一周的时间内购置好所需物品,安排好人手和志愿者,还得兼容人鬼不同的作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但这些不是李倓需要考虑的事情。
放弃内卷生活的太史令的生活重归平和和悠闲,每天下班撸猫遛狗,饭食都有贴身“大管家”安排,好不惬意。
于是在活动部门各位员工持续的哀号和加班后,家庭日到了。
活动地点自然是在司天台,一是单位场地够大,不需要去外租借场地,省了不少的开支,二是放任这一众鬼出去,怕是少不了一阵恐慌。届时怎么公关也是一大难题。
司天台中长得人模人样的鬼还是不多的,大多还是少了条胳膊断了腿,或者少个眼睛丢了脑袋的,能出去见人的更是少得可怜。
唯一的优点就是建国以后不能成精,这里没有动物也没有妖精,只有两个另类,那就是太史令家的狗和猫。
李倓知道这一点,因此也钻了空子,他故意安排了一场动物竞速比赛。
司天台有孩子的家庭少,但养了宠物的可不少。
在司天台举办家庭日并允许员工带宠物来,最大的问题就是结界。
好在有无敌的李俶入职了。
陛下能力惊人,在众人焦头烂额不知如何解决这最主要的、关乎活动能不能开展下去的问题时,李俶心生一计。他把自己的鬼气封入结界中,来自帝王的罡气缓和了原有的肃杀之气,况且李俶本也就生得温润和善,忍不住令人心生好感,更深一步地起到完善结界的作用。终于将小动物怕结界不敢进去的问题解决,顺便还给结界升了级,甚至进化出了可以预知附近危险的功能。
李倓把三只都带出来了。考虑到三郎会乱跑的问题,给橘猫拴了根绳。
动物竞速比赛率先开始。比赛奖品是双开门大冰箱一台。
李倓冷静地指挥一团黑务必要拿下冠军。
新家已经给新冰箱预留好位置,就差冰箱本箱入住。
一团黑信誓旦旦地用一只爪子拍拍胸脯,表示此等比赛太小意思了,简直低估了一团黑大人的能力。毕竟在场没有比他更聪明的小动物了。
一团黑精准地踩在起跑线前,站得笔直。一看就和其他歪七扭八已经滚作一团向别的地方走去的猫猫狗狗兔兔龟龟鸟鸟不同。
“李教这是作弊吧!”
“规则上也没写不允许一团黑大人参赛。”
“话是这么说……这是第一届!规则不就是太史令自己写的吗!”
李倓把向他跑来的三郎重新抱回起跑线,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比赛规则你们下一次改不要紧,但这次的冰箱我势在必得!
一声令下,比赛开始。
一团黑像一支黑色又锋利的箭冲了出去——随后被横冲直撞在跑道内乱跑的小动物们阻挡住了去路。
一团黑急得开始哈气。铲屎的说等换了大冰箱就可以给咪买更多罐头吃了!因为有地方放了!咪可不能输掉这次的比赛!
可那些动物们不知为何纷纷喊着“大王”“老大”,一个个都向一团黑跑来,并不停地往它身上蹭,那架势颇有一种谁能蹭到这只黑猫就等同于开光了,也不顾一旁着急着赢得比赛的主人们。
一团黑这才想起来,自上次离家出走后,它收服了小区的猫,学校的猫,猫们一传十十传百,已然把一团黑传成了远近闻名的猫大王,不见其猫但闻其名。如今面对面地看到了猫大王本人,可不得纷纷前来朝拜。
一团黑自然很开心信众增加……但现在大冰箱更重要啊喵!
主人无法干预比赛,更别提爱宠们现在一心只有猫大王,全然不把主人们放在眼里,哪怕用心爱的零食玩具哄骗也不看一眼。
一团黑急,李倓急。
唯二不受猫大王力量影响的只有三郎和墨酥儿。
李倓转变策略,老大去拉小怪也好,他家狗也很靠谱的!却没在宠物堆里看到那只黑白相间的毛茸茸短腿小狗,也没在空旷的赛道上看到它。李倓疑惑又焦急地沿着赛道跑向终点,看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穿着青衣的人,怀里抱着什么东西准备逃跑。
“杨、逸、飞!你给我站住!”
杨逸飞自然是不敢停的,他抱着狗往大草坪跑去。但人不敌鬼,李倓用鬼气将他困住,再把人拖到他面前。
“逸飞啊,你想把我、家、的、狗带去哪儿?”
杨逸飞不知道被按中什么开关,猛地抱着狗转过身,喊道:“这是我的狗!”
“什么你的狗,我不是又给你收了一只雪酥儿了吗?不够可爱?”
“可爱是可爱的……”杨逸飞摸着怀里的墨酥儿,眼中有些不舍,“二宝总归和大宝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再不济我让李俶帮你抓……”
“墨酥儿!出局!”任何人为上手都会导致弃权,杨逸飞把墨酥儿抱出赛道的行为明显违反了规则,裁判看戏般地宣布这一结果。
李倓登时怒了:“杨逸飞!你怎么赔我大冰箱?”
杨逸飞自知理亏,却依旧抱着狗不放。墨酥儿也是个天真派,完全没觉得被别的人抱着有什么不对,况且这人还经常来家里蹭饭,狗认得他!于是它把两只小短手架在杨逸飞的胳膊上,尾巴摇得飞快,似乎很开心。
或许是摸实体狗摸开心了,杨逸飞此刻倒是脑子转得飞快:“李倓,你知道的,我们这儿可是国企,对财产申报管得很严。虽然你刚买了房……但除了这笔钱,你的那点股权呢?之前可是被查出来不见了,我还没让他们来调查。”
李倓一脸风淡云轻:“哦,那个啊,转给李俶了。”
杨逸飞“啊?”了一声:“那不是你入职的时候,我代表杨家送你的吗?”
“我哥和我都是一家人,放谁那儿不都一样,而且李俶连花钱都不会,抠得要死,放他那儿我也安心……你介意?”
这下杨逸飞倒是不好说什么,如果给了陛下,确实也没缺点。他只好尴尬地点点头,将狗抱得更紧了些,念叨着:算了算了,就当是给孩子的嫁妆吧……但是孩子怎么连嫁妆都交出去了?
“算了,来都来了,狗今天借你养一天,晚上记得还给我。”被杨逸飞一打岔,李倓差点忽略比赛,他转头急忙去找家里的二宝。如今竟然只有三郎靠得住!
大部队还在起跑线堵着,保不齐三郎这傻猫为了看热闹也跟着挤在那儿。他刚准备往起跑线走,就看到李俶一手抱着猫,一手拿着冰箱兑换牌走了过来。
“倓儿,找什么呢?”
“三郎赢了?”李倓看着橘猫身上挂着的飘带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孩子出息了?”
李俶轻笑,他把兑换牌放在地上,狠狠顺了把三郎的长毛尾巴:“我在终点等了半天没见有猫过来就猜到大概出事了,还好昨晚炸了小鱼干备着,刚拿出来就看到我们乖三郎跑过来了。半袋小鱼干都啃完了怎么也没见一团黑来?”
三郎被摸舒畅了,开心地“喵”了一声。它从李俶怀里跳下去,围着李倓走了好几圈,蹭了他一裤脚的猫毛。李倓把不停咪咪叫撒娇的猫抱起来:“又重了……你别再喂了,再胖该减肥了。”
“不胖不胖。我们三郎最可爱了。”
“你就惯吧。走吧,先去把一团黑救出来。”
“墨酥儿呢?”
“被杨逸飞抓走了。”
被捞出来的一团黑大人有些不爽,这还是它第一次输给这个橘色的傻东西。
三郎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它把李俶给它的另外半袋小鱼干分给一团黑吃。一团黑愤愤地一口咬下鱼头。
但现在我是猫大王!谁比得过谁!
其他比赛还没开始,两人一人抱着一只猫在广场上闲逛。
司天台的大草坪平常没有人鬼会来。大家都忙于工作,即使午休时间也很少有人在这儿闲逛,下班了更是渴望到点就走,除了时常有人打理草坪,这里几乎是荒废的。更何况常年立着个“爱护草坪,请勿践踏”的牌子,但凡有点素质的看到就会绕道。这牌子也不知谁立的,似乎插了有几十年,上面的颜色和字早已被阳光晒得斑驳褪色。这次终于找到理由把它拔了。
草坪上设立了一排排的摊位,除了各类入驻的小吃摊,还有一些义卖的摊位。鬼大多不用吃东西,小吃摊前人头不多,唯独有一个义卖的小摊,似乎火爆得有些异常。队伍已经长得要绕草坪一周。
“没有啦没有啦!一人限购一件,没拿到整理券的就是买不到的啦,大家不要再排队了!”朱袖拿着扩音器从队伍尾端开始叫喊。
李倓远眺过去,看着那招牌上醒目地写着【老李家de手作小铺】,忍不住眼皮跳了跳,嫌弃地说了一句“好土”。
李俶倒是没觉得这千禧年代风格的招牌有什么问题,拉着李倓走过去:“我用家里那三只平常掉的毛做了些毛毡挂件。”
“你什么时候戳的?没看到你做。”
“你睡觉的时候……”看到李倓质问的眼神,李俶似乎有些心虚,“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但怎么做都很丑。听说有义卖,我就让他们把那些失败品拿过来卖了。”
“就算是失败品那也是我家宠物的毛,那也是你做的……”李倓有些收集李俶东西的癖好,只要是他哥做的,应当什么都是好的,怎么能拱手让人?
只是当李倓穿越人群走到摊位前,还是被那些展品惊到,确实丑得有些惨绝人寰。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要不是说这是戳的他家的猫和狗,说是鬼他都不信。
得亏是有李俶本人的知名度在此,不然谁会买。
李倓想了想李俶那一柜子的丑猫玩具,和他爱不释手一直挂在手机上的丑猫挂件,彻底放弃对李俶审美的矫正,默默收回前言:“算了卖就卖了,多筹些善款也是好的。”
代宗陛下亲自制作的避邪挂件,据说长得越丑的效果越好。
摊位前甚至立了一块“禁止倒卖”的牌子,说是陛下给每个挂件都做了追踪标记,如果发现高价转卖的情况,挂件会被自动销毁。做这种标记还算简单,也不怎么费鬼气,也算是考虑周到。
李倓随意逛了几圈也看到什么感兴趣的东西,手里乱七八糟的小吃倒是买了不少。直到最后吃不下,统统进了李俶的肚子。
一团黑对炸洋芋片的摊位十分感兴趣,站在摊位前不肯离开,长长的猫尾一下又一下地扫过草坪,显然有些跃跃欲试。
李俶捏了捏小猫头,把黑猫早上认真舔好的发型弄乱了。换在平常一团黑肯定要跳起来梆梆给人类两拳,此刻却无动于衷,依旧盯着比它高许多的油锅看。
李俶轻笑出声,轻轻推了推猫背:“去吧,晚上来接你。”
一团黑回头张大嘴巴发出特别夹的一声“喵”,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随后便灵活地跳到摊位上。
“一团黑大人?!”
“没事。”李倓抱臂站在一旁,“它就爱卖这个,你就让它在这儿待着吧。”
负责炸洋芋片的鬼一脸惶恐地给猫大王找来一个抱枕,供猫大王站着。
午后,是令人期待的卡拉OK比赛。
其实期待的只有李倓,他虽然没有报名,但是他偷偷给李俶报名了。要不是司天台没有那么大的水上区域,那块人工湖实在是不够看,不然他高低要求复刻出一个“男生女生向前冲”。只不过这样的话,关卡设计也得考虑多元化,毕竟这里体能异于常人的“人”还是更多一些。
李俶不知为何李倓对这个比赛如此感兴趣,直到被戴上参赛标志又被推上舞台,他才发觉好弟弟给他挖了一个大坑。
陛下虽然勤奋地上完了小初高的所有内容,但并没有系统地上过现代的音乐课,而如今的音律和唱法和从前都有不同……李俶顶多只能算听过,并没有真真切切自己开口唱过,并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走调。
他无奈地看了一眼在台下坏笑的李倓,接过主持人递来的流程卡和平板电脑。
“太史令大人报名的时候,并没有写上您的曲目,要不您自己挑一下?”
李俶随意划拉着屏幕,眼中笑意更甚。他抬头和一直盯着自己看的李倓对视一眼,随即决定了自己的参赛曲目。
李倓被他这一眼看得慌了神,李倓太了解他这个看似人畜无害实际一肚子坏水的哥哥。李俶既然还有心情对他笑……还笑得这么好看,无非是坏点子已经生成。李倓顿时后背寒毛竖起,他忍不住后退半步,却因来围观陛下唱歌的人太多,被硬生生截去离开的道路。
当《劫》的前奏响起时,李倓深深地意识到,这是李俶知道他脸皮薄,不敢在众人面前宣扬两个人的感情,于是施展的一场“蓄意报复”。
李倓的耳朵已经开始发烫了。
周围有人在嗡嗡地说话,有人在笑,有人在举着手机往台上拍。有人偶尔推他一下,叫他抬头看,他“嗯”了一声,把脚往后退了半步,重新盯着地面。
然后李俶开口了。嗓音带着一点生涩,咬字也与时下的唱法有几分出入,谈不上多么圆润。若是放在任何一个旁人身上,出身长歌门,音乐造诣颇高的李倓大约会皱起眉头。
可偏偏是他唱的。
李倓手里攥着一个纸杯,里面的饮料早已喝完,他也没意识到。他仍旧低着头不看台上,可声音就那么不讲道理地钻进耳朵里来。
他深吸一口气,把脸侧向旁边,假装在看别处。
旁边不知是谁,忽然在他身边小声说了句:“李教,陛下看你呢。”
李倓:“……”
他的耳根已经红到了耳垂以下,往脸颊蔓延,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那点红意压住了一部分。他面无表情地站着,下巴微微抬起,神情镇定,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然后他还是忍不住,极快地往台上瞥了一眼。
李俶正好也看过来,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一下。李俶的眼睛里有笑意,不加掩饰,坦坦荡荡,像是笃定了他一定会看过来。
李倓立刻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
好不容易熬完这首歌,李倓已经满身疲惫,一点也不想看身边这个刚刚下来依旧笑眯眯的人。明明是想让李俶丢脸,却把自己推向风口浪尖。李俶注意到他手里的杯子空了,甚至又贴心地捧上一杯柠檬茶,又用他最喜欢的那个声调念他的名字。
“好三郎,莫要生气了。”
怀里的三郎奇怪地抬头,它用爪子拍了拍那杯冰凉的柠檬茶,发现不是它吃的东西,又失望地团了回去。
李倓接过茶,把真正的三郎推到李俶怀里:“抵不上大家会耍心眼。您自己抱着您的好三郎吧。”
李俶知道他根本没生气,抱着猫毫不客气地挤到李倓身旁,黏着他和他并肩走:“不喜欢听这个?确实不够好,下次哥哥学点情歌唱给你听。”
李倓好不容易消下去的那点红晕蓦地回温反弹,整张脸顷刻间又红了,他愤愤地瞪了李俶一眼,猛喝一口柠檬茶,结果被冰块呛到,忍不住咳嗽起来。
“你别惹我!”
李俶表现得一脸无辜,顺便替他顺气:“倓儿冤枉,台下不都在喊再来一首吗,我这只是顺应民意。”
“下面哪一个是你的子民!都说封建帝制早就没了,现在可是社会主义时代。”
“我指的是‘人民’的‘民’,调和民众意愿以使四方安宁,我们可不得遵循民众意愿。”
“那你怎么不说民意的形成与表达是??公民行使权利、参与政治生活的体现??,也是评价政治制度民主性与有效性的关键维度。”
两个人一句拌嘴吵得火热,忽的被朱袖喊住。
明显义卖已经收摊,临时搭建出的休息区中,小分队几个人霸占了一张最大的圆桌,桌上放了不少零食饮料。
“李教,陛下,这边!”
杨逸飞也在那儿坐着,一脸不舍地摸着狗。
“刚才忙得没听到陛下唱歌,这里结束的时候你们那儿也结束了,好可惜呀。”
李倓嘴角抽了抽:“没听到也好。”
“没事,”明觉撕开蜂蜜鸡腿的包装递给朱袖,“有官方录像,过几天就能到了。”
李倓瞳孔剧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