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平捧着汤碗,道:“谢公子,你也不吃芫荽。”
谢无眠脱口而出,道:“那东西一股臭虫味儿。”
凌平真恨自己没早点认识他,道:“巧了,我兄长也说芫荽有股臭虫味儿。小时候,他为了不吃芫荽,偷偷带我去菜地里,将父亲种的芫荽全给拔了,为此还挨了一顿训斥。”
他说起这件事时,眉飞色舞,面上笼罩着一层幸福的光芒。
话音落后,光芒退去,整个人又径自悲伤起来。
谢无眠喝了口羊汤,认真地道:“你肯定能再见到他。”
凌平眸中闪烁着泪光,道:“真的吗?”
谢无眠正要说话,就见馆子老板端来两张饼。老板道:“今日刚开张,给二位送张饼吃。”
二人道了谢,各自夹了一张炸饼泡在碗里。
老板看了一眼,竖起大拇指赞叹道:“会吃。”说完退走忙别的去了。
谢无眠用筷子将饼压在碗底,使它吸饱汤汁,边道:“凌平,如果再见到你哥哥,你有什么话想要问他?”
凌平道:“那可多了。我想问问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去了哪里?有没有吃饱穿暖?有没有受人欺负?二十岁了,有喜欢的人吗?成亲了吗?我一直很想他,他也会想我吗?”
谢无眠本来嘴角噙着笑,听着听着,忽然不笑了,埋下头去吃饼。
饼是萝卜饼,有些发苦。他吃了几口,称赞道:“老板,饼不错。”
老板在一旁听着,乐呵呵地傻笑。
凌平低头吃了一口。
谢无眠趁着这个间隙,飞速抹了一把眼泪,道:“你与他,一定会再相见的。”
他说得很笃定。
凌平听完,甚至有些怀疑他是不是认识自己哥哥,道:“你怎么知道?”
谢无眠视线落在他脸上,看了一会儿,道:“我若说我会看相,你信还是不信?”
凌平见他不似玩笑,追问道:“有何说法?”
谢无眠略微沉吟一声,道:“从面相上来说,眉代表兄弟宫。我观你的一双眉生得顺长整洁,聚而不散,是上上好眉。所以我说你们一定会再见的。”
凌平常日里不信什么命啊运啊,但听到谢无眠这么说,还是欢喜非常,道:“谢公子,借你吉言。”
他招来老板结账,边道:“你替我相面,我请你吃饭。”
邙山,山脚处。
柳夜白与宋溪山抵达山门,与守门弟子说明来由后,被领去了明月阁主殿。
还未到殿门外,远远就听到有女子的抽泣声从中传出。
前面负责带路的弟子面色一滞,放缓了脚步,一时不知该不该进去通报。
柳夜白与宋溪山跟着放缓了脚步,候在殿外。
殿门正大开着,其内站着一个面目严肃的中年男人和一个背着身的彩衣少女。
哭声应当是从那彩衣少女口中传出来的。
那少女边哭边道:“阿爹,你若不肯放温师兄出来,我就绝食!”
少女名唤廖蝶儿,是明月阁阁主廖行天之独女,正在为被关禁闭的温玄向父亲求情。
原来温玄放走凌平后,今日一早便来找师父廖行天请罪。
廖行天闻言大怒,放话道:“你既未将凌平押回,那你就替了他,将这月余禁闭补齐。”
对于师父的命令,温玄向来无有不尊。
廖蝶儿不知从哪里听说了这事,忙不迭的跑进大殿,要求父亲放了温玄。
廖行天说出去的话岂有收回之理,自然不肯答应。
廖蝶儿便使出看家本领,一哭二闹,见还是不行,就放出话来,说要绝食自尽。
廖行天只她一个独女,从小捧在手心长大。如今见她为了一个男人哭闹,道:“你愿绝食就绝食去。我当真是把你给宠坏了!”
廖蝶儿见绝食也不奏效,气呼呼地道:“哼,阿爹你关温师兄几日,我便绝食几日。”
她说罢,哭得梨花带雨的出了门,见有两幅生面孔候在外边,止住了抽泣,转头问一旁那名领路的明月阁弟子,道:“他们是谁?”
那弟子颔首将情况与她说明。
廖蝶儿的眼泪本就是哭给父亲廖行天看的,这时已止住了,道:“那剥皮客是你们抓到的?”
柳夜白点头称是。
那名弟子见廖蝶儿与柳夜白谈话,扭身进去通报。
廖蝶儿看柳宋二人的衣服都是寻常料子,其上没有任何仙门纹饰,道:“你们是散修吗?有些本领。”
柳夜白又点头,边道:“不敢当。”
廖蝶儿还要再说话,见那名进去通报的弟子已出来了,住了口,道:“有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