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几人先后醒来。
谢无眠昨日吃醉,眼神不大清明,出屋门后,靴子拖地,扶梯下楼。
堂内,有七八名驻扎此地的明月阁弟子正在凌平的指挥下,收拾残局。
柳夜白人逢喜事精神爽,见他下来,打招呼道:“醒了。”
谢无眠点点头,顺势走到她身侧,望着地上两具尸体,幽幽道:“看来我昨日大醉,错过了些什么。”
柳夜白低声与他说起昨日之事。
他站在原地听完,转而挂了张笑脸,对着一旁的宋溪山道:“宋仙长好生厉害,居然能杀得了万金楼剥皮客。”
宋溪山抱臂而立,无视了这句在他听来更像是嘲讽的夸赞。
那几名明月阁弟子却炸开了锅。他们见到信烟赶来时,堂内就已经是这幅景象了。凌平对此并不多言,众人和他不熟,也不敢问,都只默默收尸。
忽从谢无眠口中听闻那女子是万金楼剥皮客,其中有激动者,已开始跟同门窃窃私语。
凌平咳了一声,示意他们不要多话,又从其中选出几人,将北漠的尸体先行带回邙山。
一切落定后,柳夜白看谢无眠还是懵的,道:“谢无眠,我们领取赏金,要去趟邙山,你的身体行吗?”
谢无眠甩了甩脑袋,道:“没问题。”说完,嘶的一声,抽了一口冷气,手指抚上额头,捏了捏太阳穴。
柳夜白道:“是不是头疼?”
谢无眠点了点头,却道:“无碍。”
柳夜白道:“你先回去睡一觉。我与师兄同去,中午便回。”
说完这句,又怕谢无眠误会自己是要甩了他这条尾巴,又道:“回来后,我们在此地休整几天,再行南下。”
谢无眠望向她,试探道:“一起南下?”
柳夜白点头,道:“是,一起南下。”
谢无眠眼睛瞬间弯成月牙,微笑道:“好。”
柳夜白与宋溪山御剑往北去了。缘来客栈只剩下凌平与谢无眠两人。
谢无眠看起来格外欢愉,在堂上来来回回不停踱步,鞋子都要踩冒烟了,哪里还有半点刚才那副虚弱模样。
凌平看他走路看得眼晕,不禁疑惑道:“谢公子,你方才不是头疼吗?”
谢无眠走向他,笑道:“忽然好了。你说奇不奇?”
凌平挠头一笑,道:“奇。”
谢无眠的手已揽住凌平肩膀,半搭在他身上,道:“你饿了没?”
凌平肩上多了只手,有些不自在,扭扭身子,道:“还行。”
谢无眠见他不舒服,将手缩了回来,冲他一笑,道:“走,出去逛逛。”
凌平本就不是内向性子,道:“好。”
缘来客栈地偏,路上少有行人。二人沿路走着,并未说话,凌平却也不觉尴尬。
并肩走了一会,谢无眠忽然道:“你在明月阁过得怎么样?”
这句话没头没尾。凌平愣了愣,回道:“挺好的。”
谢无眠听完,冲他笑了笑,没再说话。
又走一会儿,路过一棵大树,树干上贴着一张白纸,上书几行黑字。
谢无眠好奇地凑了上去,一字一句念道:“寻人启事。凌阔,男,现年二十岁,左小臂处有道寸长疤痕。若有任何关于他的线索,请联系太平镇凌平,必有重谢。”
字迹俊秀端正,笔力强劲。谢无眠一口气读完,问道:“你写的?”
凌平道:“柳姑娘帮忙写的。我与她一起贴的。”
谢无眠随口又道:“说是重谢,有多重?”
凌平目光闪动,昂首道:“若真能帮我寻到哥哥,我便把这些年来存下的钱全都给了他,也心甘情愿。”
谢无眠扑哧笑了一声,道:“就算寻到了,你把钱都给了旁人,你哥哥跟你一起喝西北风去啊。”
凌平确实没想到这茬,挠了挠头,道:“我有手有脚,总不会饿着哥哥。”
谢无眠听完,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道:“你哥哥一定也这么想。”
又走一会,路过一处羊汤馆子。
汤锅冒着腾腾热气,旁边摆着金灿灿的炸饼,香得人走不动道。
羊汤老板见他们二人停步,招呼道:“二位公子,热乎乎的现煮羊汤,来一碗吗?”
谢无眠看了一眼凌平,询问道:“喝吗?”
凌平点头。二人落座,羊汤老板拿勺子打着羊汤,边道:“二位公子可有忌口?没有的话,配料我就放全了。”
“不要芫荽,”两道声音几乎同时从谢无眠和凌平的口中脱出。
二人说完后,彼此对视一眼,有些相见恨晚。
羊汤老板应声道:“得嘞。去芫荽。”说着,端来两碗羊汤,放在二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