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夜白与宋溪山由守门弟子领着,入了大殿。
廖行天坐在一张漆木椅上,见二人入内,起身相迎,微笑着道:“小女任性,让二位见笑了。”
他看起来四十来岁,面色红润,一双细长的眼,一个大鼻子,薄唇下留着撮小胡子。笑起来时,面上几乎没有沟壑,只那撮胡子一抖一抖的,昭示着他的年纪。
柳夜白盯着他那撮山羊须似的胡子,道:“听闻贵女生得花容月貌,今日一见,果然天生丽质。”
她此番并非客套巴结,而是实话实说。
廖蝶儿的眼睛随了母亲,是浑圆的琥珀色,如小鹿般清澈。她哭泣时,柳夜白甚至想给她递去一方帕子,不过还未实施行动,她的泪水就止住了。
廖行天闻言笑了笑,嘴上说着没有没有,实则心底里很是认同。他请两人入座,自己回了主位。
弟子退下后,不及廖行天吩咐,便端上来三盏热茶,一盏放在廖行天桌前,另外两盏放到了柳夜白与宋溪山座椅间的方桌上,躬身退去。
柳夜白自报家门,又见宋溪山没有要说话的意图,就连带着他的那份也一起介绍了。
宋溪山在完全陌生的地方,对着完全陌生的人,总是不爱说话。很多人第一次见到他时,甚至会误以为他是个面目严峻的哑巴。只有无意间听到他跟柳夜白的对谈,才恍然发觉此人不哑,只是惜字如金。
廖行天听柳夜白称呼他为师兄,饶有兴致地道:“你们师出同门,一定有位了不得的师父了。”
柳夜白听完只是淡然一笑,没有接他这句话。
廖行天见她不语,捋了一把胡子,又道:“不知是什么样的名师,才能教出你们这二位高徒。”
他说完这句,闭口不言,显然是在等柳夜白开口。
柳夜白见一个笑容搪塞不过,直截了当地道:“廖前辈,我与师兄无门无派,并无师父。”
其实并非没有,只是师父不许她说。
她从记事起,就与师父一直住在无名山上的一间茅草屋中。
秋尽冬来,树叶落了许多次。师父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要去山外看看。
她唯一一次出山,是在柳夜白十一岁时。那年,柳夜白生了一场重病,几度昏迷不醒,就要死了。
师父终于踏出了那座山。回山后,带回几副草药和一个同样昏迷不醒的男人。
男子比柳夜白先醒,不爱说话,总冷着脸。
师父有些后悔捡他回来。柳夜白却很喜欢他,她从没出过山,看他是从山外来的,总缠着他说些远方的见闻。
他说自己叫宋溪山。
后来,师父开始教她与宋溪山习剑画符。
过得七年,二人学有所成,便一道出山历练。
下山后,柳夜白惊奇的发现,师父所教授的符箓与明月阁弟子所用的一模一样。
直觉告诉她,师父与明月阁之间,有着某种关联。
可她从未提起,柳夜白也不问。她依旧用着那些符箓,只是未免误会,使用时会刻意避开明月阁弟子,省得他们刨根问底。
廖行天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接着笑了起来,道:“这么说,二位是无师自通了。”
柳夜白见他显然没有相信自己的话,也跟着一笑,道:“如您所见。”
廖行天不禁感叹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二人又寒暄几句。柳夜白话锋一转,道:“廖前辈,剥皮客的尸体,想必贵阁已经收到了……”
廖行天点了点头,道:“不错,是收到了一具尸体,阁中长老正在勘验。”
柳夜白道:“勘验?”
廖行天呷了一口茶,道:“柳姑娘,你知道的,近年来有不少人眼热通缉榜上对万金楼杀手所设定的高额赏金,不惜伪造蛇戒前来领赏。为免被钻了空子,我们会谨慎些。”
柳夜白呵呵一笑,道:“理解。”
宋溪山的面色沉了下来。他当时情急之下,对北漠用了死香。死香味道奇异,经久不散,若被有心人给认出来,可就有些棘手了。
他带着斗笠。廖行天并未察觉到他的神色变化,道:“此人是你们合力杀的?”
柳夜白如实道:“是我师兄所杀。”
廖行天又道:“万金楼剥皮客向来只杀叛逃者,行踪不定,你们是如何追到她的?”
柳夜白只说是机缘巧合。
廖行天见她不肯详说,便也不再问了。
再过一会儿,一个身穿松柏白衣,头戴褐色高帽的白发老者焦急地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