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夜白不明所以，站了起来。

宋溪山将较高的圆凳拉到她身前，道：“你坐这个。”又见柳夜白坐下，跟着坐到那方矮凳上。

这时，柳夜白可以与宋溪山平视了。甚至她的视线，比宋溪山的还要稍高些。

她微微俯视宋溪山，再次扬起笑脸，道：“师兄，我求你件事。”

宋溪山仰视着她，道：“说。”

这时，宋溪山并未戴斗笠。柳夜白掌中灯烛跃动，照亮他的整张脸。

一张冰冷又淡然的脸。

柳夜白望着他的眼睛，嘴角的笑容蓦地僵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话仰视着他时，尚还说得出口。俯视着他时，反倒有口难开。

宋溪山顺着柳夜白的视线回望，见她久不开口，轻声道：“师妹，有什么事，说吧。”

柳夜白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没办法开口，于是道：“师兄，要不我们还是把座位换回来吧。”

宋溪山淡淡道：“不要。”

柳夜白道：“好，那我说了。”

宋溪山‘嗯’了一声。

柳夜白道：“我真的说了。”

宋溪山抬头仰视着她，安静等她开口。

柳夜白豁出去了，道：“师兄，能让谢无眠跟我们一起走吗？”

宋溪山棕色瞳孔微缩，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道：“为什么？”

柳夜白坦言道：“我今日早间带他回滂沱寺取衣物时，已与他坦白了先前骗他之事。他人不错，我想交他这个朋友。”

宋溪山闻言瞳孔一振，道：“他人哪里不错了？”

是乌木楼遇险时躲在柱子后的鹌鹑样不错？还是那副贱兮兮的小白脸样不错？宋溪山忍住并未发问。

在他看来，谢无眠整个人都大错特错。

柳夜白想了想，道：“他心地宽仁，模样漂亮，人也有趣。”

此言一出，宋溪山怔了半晌，道：“师妹，你喜欢他？”

这话问得太直白。

柳夜白顿了片刻，道：“也许吧。”

宋溪山道：“什么叫‘也许吧’？”

柳夜白道：“我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师兄，你知道吗？”

宋溪山眸光凝结，想了一会，道：“师妹，把灯烛给我。”

他接过那盏灯烛，道：“用你的手靠近火光。”

柳夜白照做，一股火浪扑到掌间。烛光虽小，靠近后却也炽热温暖。

宋溪山道：“暖吗？”

柳夜白点头。

宋溪山望着那簇火苗，道：“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你靠近他，会有被温暖包裹的感觉。”

柳夜白仔细回忆，当时只觉得心里有什么在飞舞，万物冷飕飕的，觉不出温暖，于是道：“那没有。”

宋溪山听到这里，虚了口气，轻声道：“没有就好。”

在他看来，自己师妹是世间顶好的女子，应当配世间最好的男子。

总之，绝不是谢无眠那种遇到危险就躲开的懦夫可以配得上的。

正自想着，又听柳夜白道：“虽然没有感觉到温暖，但他拉我的手时，我的心比平时跳得快些。”

宋溪山刚放松的脸又紧了起来，惊道：“什么？他拉你的手？他竟敢拉你的手？！”

他握着灯烛的手死死攥住，想刀人的心根本藏不住。

柳夜白道：“不是，是我拉他的手。姜府那晚，我被百里东风拖入水中，浮出水面时，我拉了他的手上的岸。当时心脏就砰砰直跳，不过我没多想，转头去追百里东风了。后来的事师兄你也都知道。”

宋溪山听完，牙都快咬碎了，愤愤道：“无耻，无耻之徒！”

柳夜白眼见越抹越黑，道：“师兄，不是你想的那样。当晚我落了水，他是出于好心，才出手拉我上岸的。”

宋溪山压制住怒意，转而问道：“你当晚落水了，为何不跟我讲？”

柳夜白当时未说，是不想让宋溪山担心，道：“你师妹灵力深厚，区区落水，一会儿就干了。”

宋溪山看她一眼，不再言语。

柳夜白继续道：“师兄，谢无眠再怎么说也救了我，你就让他留下来吧。”

宋溪山沉默了一会儿，掷地有声道：“不要，我不喜欢他。”

柳夜白不死心，道：“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

宋溪山摇了摇头，道：“没有。你是不是答应他什么了？”

对于师兄，柳夜白向来理不直气也壮，道：“我答应了他来求你。”

宋溪山冷眼一扫，道：“他让你来求我？”

柳夜白马上道：“没有，我自愿的。”

宋溪山道：“当真诡计多端！”

柳夜白知道这四个字不是说自己的，但若用来形容谢无眠，也是重了些，正要替谢无眠辩白，忽听回廊里传来一道清润的嗓音。

“宋仙长，诡计多端，你是在说在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