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在城投大厦三层的小会议室,规格不高,人却坐得很满。
南宫鹤到的时候,发改、住建、市场监管各坐了一位,对面是合作方和他们自己的法务。桌上摆着矿泉水,但都是满瓶,没人拧开。
“南宫助理,”城投那边的人笑着招呼了一声,“路上堵吗?”
“还好。”南宫鹤点头,把文件放在桌上,没寒暄。
会议很快进入正题。
这次不是项目汇报,是针对城西那块地的合规复核。说白了,就是有人开始认真查账了。
市场监管的人翻着材料,“你们这个资金结构,去年底做过一次调整?”
“是,”南宫鹤应得很快,“调整前后版本都在附件三。”
“调整原因是?”
“配合政策窗口期。”他说。
对方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这个点,转而问起另一项:“那中间账户的过账频率,你们这边有没有做过内部审计?”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合作方的法务下意识看向南宫鹤。
南宫鹤却没急着接话,而是把手里的笔放下,声音平稳:“这个问题我可以直接回答。我们做过内部审计,没有异常资金回流,也不存在个人账户长期滞留的问题。”
“如果你们需要完整流水,我们可以按流程提供,但仅限本项目相关账户。”
发改那边的人笑了笑,“那是必然。”
南宫鹤抬眼看向对方,“如果扩大范围,时间成本你们也未必愿意承担。”
会议桌另一端有人低头记了几行字。
“还有一个情况,”住建那边的人插话,“最近我们收到匿名材料,提到你们项目外围存在关联风险。”
南宫鹤语气平静无波,“已经转交律师和警方处理。”
“那个人你认识吗?”
“不在我可控范围内。”他说。
临散会前,城投那边的人起身收文件,“整体问题不大,后续补材料就行。”
南宫鹤站起来,点了点头,“我们会按要求配合。”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法务跟在他身后,低声说:“项目外围的风险指的是展琉女士吧。”
“是,”南宫鹤悠悠迈着步子,“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法务安慰他:“没办法,毕竟莲河工业园改造是政府项目,你又是负责人,肯定要过发改的风险评估。”
展玉梅赌博一事放在以前,南宫鹤也就全部作为经济纠纷来处理了。可莲河工业园改造包括重建以及人才引进,是城西区的重点项目之一。小姨把这个项目交给他负责,他是万万不能把这事搞砸的。
所以他必须确保自己程序上的清白无辜。
“随他们查就是,”他语气恢复平常,“今天内把补充材料清单发我。”
“好的。”
南宫鹤回到办公室,从半透明的玻璃窗外看到里面坐着小姨和姥姥,两人正拿着他放在桌面上的相框聊天。
他放慢了脚步,在门口停下。
“你姐夫最近怎么样?”姥姥问道。
“还是那个样子呗,轮换驻地,回家是没影的事儿,”小姨叹了口气,“不知道去哪,咱也没敢问。”
“他和小鹤联系了没?”
“应该没有,我没打听。”
姥姥有些惆怅,“这父子俩真是……”
南宫鹤捏着门把手的力道加了些,推开门笑着:“姥姥,小姨,来找我也不提前说一声。”
“开完会啦,”小姨迎了上来,“不是听你姥姥说你要带她去看病,我想着也一起来陪着。”
“哎,”姥姥说,“完事之后你小姨送我回家,也不用麻烦你。”
南宫鹤拿上外套,“姥姥说的什么话,不麻烦,走吧。”
从公司到医院倒是不远,二十分钟左右车程,不过昨晚南宫鹤吃了安眠药,今天早晨头还有点晕,所以是小姨开的车。
今天会议上发生的事情小姨肯定知道,但她没问,南宫鹤挺庆幸。
只是她心里对展琉的坏印象估计又得多一分了。
诊室里暖气开得不低,姥姥坐在椅子上,小姨和南宫鹤站在她两边。
“嗯……空腹血糖6.2,控制得不错,”秦淼盯着屏幕点鼠标,“我看看糖化血红蛋白和胰岛素哈,结果还没出。”
“怎么样?”南宫鹤问她。
秦淼又点了几下鼠标,“我给检验科打个电话催催。”
南宫鹤心脏一跳,胸口传来一股奇怪的感觉,刚想张口说不用,结果不知是秦淼动作快还是电话信号好,已经接通了。
“喂检验科吗,这里内分泌,我这有个病号……哎对,能不能麻烦老师把报告送上来啊,谢谢谢谢……哎,麻烦了。”
姥姥看着秦淼挂断电话,“淼淼啊,这个报告要多久出呢。”
“三小时呢,”秦淼笑嘻嘻的,“不过给您加了个塞。”
没想到姥姥却摆手说:“加塞不好,得排队。”
“没事儿,三小时那些都是对外的说辞,总得往宽裕了说不是?”
南宫鹤站在窗边,闻言侧目暼了秦淼一眼,很快又移开视线,没说话。
秦淼爱笑,尤其讨长辈喜欢,还好他们是最后一个,短短几分钟就和姥姥小姨聊了起来,也不耽误别的事。
几分钟后,门外传来脚步声,敲门声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