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鹤静静地看着她，这两句话从他嘴里吐出来，听上去挺残忍。

让展琉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放心，我已经被警察确认是被利用，不构成主观参与。”

“至于你，”她停了一下，“你确实是完美受害者，不需要担心。”

南宫鹤盯着她看了几秒。

镜片后的桃花眼没了平时的柔和戏谑，是和那天在谈判桌上不一样的锐利，带着判断和打量。

“你没必要现在就把话说得这么干净。”他说。

“有必要，”展琉回答得很快，“这样我们都省事。”

这句话明显戳到了什么，南宫鹤的下颌线绷了一下，抓住了某个不该出现的情绪。

“你是不是觉得，”他声音低下来，“我出现在这里，就是想再把你拖进什么关系里？”

“但愿不是。”展琉抬眼。

空气冷了一秒，南宫鹤忽然笑了下，很短，很浅。

“行，”他说，“那我也确认完了，”他停了一下，继续问，“你身份证原件现在在你自己手里吗？”

“在。”

南宫鹤侧过脸，语气发凉，“看在我们认识一场的份上，我好心提醒你，你妈显然坑过你不止一次，这次也未必是最后一次，所以啊——”

他嗤了一声，“你刚才那套‘我都扛’的逻辑，在这种事上最好收一收。你不扛还好，你一扛，别人就更敢把锅往你身上扣。”

展琉没说话。

南宫鹤看着她，忽然把那点刺人的劲儿收了收，像是意识到她这会儿已经不想再和任何人讲道理了。

他后退半步，重新拉开距离，语气恢复到那种公事公办的冷静，“从现在开始，”他指了指地面，“这条线我会完全回避，你母亲那边的所有调查结果，我只通过律师走。”

这正是她之前要求的，可真听他说出来，展琉心里却没有轻松。

“好。”她说。

南宫鹤迈步走开，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停了下来，转身对她说：“有三件事希望你去做一下。”

“把你名下所有账户列出来，去银行打印最近三个月流水；第二，手机别关机，号码别换。最后，你妈如果再找你签字，按手印，拍身份证，别问是什么，直接拒绝。”

南宫鹤走远了，展琉身上的劲儿一下子松了下来。

她明白了，南宫鹤不理解她为什么执着，也没必要思考理解——他不需要理解为什么有人要走远路，哪怕远路路况不好。他只需要按下喇叭，然后笑着吐槽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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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鹤从派出所出来，正好是晚高峰。派出所位于一个市场的尽头，吵嚷着下班的、接孩子的，晃动的车灯点亮了这一条寂静的街道。

南宫鹤摸了摸口袋，空的。

烟在羽绒服里，羽绒服在公司。

城西派出所有个他小时候一起玩大的小伙伴，叫过来打听了几句。这个案子已经并给城西派出所了。展玉梅不是什么贼头，大概率就是个一步步被牵扯进去的赌鬼。

中彩票那几千万还剩多少也很难说，还在等警察检查她的资产。

他很难形容自己是什么心情。展琉这种态度，一般来说会被他归为“不识好歹”里，明明背后空无一物却又呲着牙不肯认输。但他又偏偏能理解她为什么这么做。

展琉克制自己不依赖别人，因为依赖真的会成瘾。

回家吧。

槐树胡同的社区就不存在什么早晚高峰了，车位丰裕人车分流，配套设施都在社区东边，一年四季都是没什么人的样子。

据物业说，他们做过调查，大多数的业主都只是持有这里的房产，并不常住。南宫鹤也是因为这里离公司近，才在这租了个房子。

但是因为物业费足够贵，社区内的管理清扫还是做得非常到位。

他拐进自家楼栋的时候，远远看着一个人蹲在地上，面朝灌木丛。走进一看发现是个女生。

咖色的大波浪卷发铺满她整个后背，手上动作不停，前面还趴着一直小猫，正哼唧哼唧地吃着猫罐头。

“这里一直都没有流浪猫，真稀奇。”南宫鹤靠在墙上。

女生偏过头看到南宫鹤之后笑笑，“不知道从哪翻进来的，看它还小，可能是和猫妈妈走散了吧，”她顿了顿，语气有点惆怅，“看你第一眼我就失望了，你怎么一点没变呢。”

南宫鹤砸了下嘴：“你也就出国一年，一年时间，还能怎么变。”

女生叫秦淼，和南宫鹤属于上一辈之间的交情。他们这一辈都属于一个圈子的大院子弟，平时也都有意识的互相走动，人脉是需要维护的。

秦淼被冻得有点流鼻涕，“一年过去了，南宫少爷越发活跃，听说你在你姨家公司混得风生水起，官不算大，却能手拿把掐。”

南宫鹤“噗嗤”一声笑了，蹲下摸了摸猫脑袋，“我不想进军校，总得干出点别的什么给我爸看看。”

小猫个头不大，饭量却不小，一个猫罐头被它吃完了，还喵喵叫个不停，好像在说没吃饱。

秦淼对它张开空空的手，“没啦，都给你了。”

小猫还是一直叫，秦淼嘴上念叨还挺能吃，拍了拍手起身对南宫鹤说：“你帮我在这看着它，我去宠物超市再买点。”

“不用。”南宫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