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还早,窗帘后面只是微微泛着白光。
展琉是在清晨被手机震醒的。
不是闹钟的声音,是手机震动贴着床板传上来的低频声。她睁开眼的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还没来得及呼吸。
屏幕亮着,是城西派出所的号码,她接通。
“展琉是吧,”对方确认身份,“你今天方便过来一趟吗,有些材料需要你当面核对。”
“什么材料?”她嗓子有点干哑。
“你母亲最近一次资金往来的明细,还有几份签字文件。”
展琉坐起身,脚踩在地板上,凉意顺着脚心往上爬。
“我知道了,”她说,“我下班就去。”
电话挂了,她匆匆洗漱上班。工作的一整天都心神不宁。没在专心干活的时候,她用尽全力克制自己不去想展玉梅的事。因为一旦想,她的直觉就会替理智先一步做出判断,告诉她,事情正在往一个她不愿意想象的方向走。
下班了,展琉马上赶到城西派出所。负责接待她的是昨天那位女警。文件夹比昨天厚了一倍,放在桌面上时发出沉闷的一声。
“我们调取了你母亲近一年的资金流水,”警察翻开第一页,“其中有三笔转账,金额不大,但去向一致。”
展琉低头看,账户名很陌生,是个人账户,不是机构。
“这是做什么的?”她问。
“目前登记信息显示,是民间借贷中介,”警察语气平稳,“这种组织不正规,但也不完全非法,关键要看什么用途。”
展琉点了点头,没有为非法或不非法松一口气,只是继续看。
第二页,是几张复印件,一翻都是欠条。
不是南宫鹤那一张,纸张、字迹、格式,全都不同。
翻页的动作在这里顿住了。
“这是她什么时候签的?”她问。
“最早的一张是半年前,五万,”警察回答,“金额不大,但利息滚得很快。”
半年前。
展琉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展玉梅晚上打来的一通电话,语气故作轻松,说问她借点钱,只是周转一下。展琉说没有,展玉梅还让她去问苏宇恒要。
然后展琉就把电话挂掉了,站在出租屋的窗前,看着楼下凌晨两点还亮着的便利店灯牌,愣了好久好久。
“这些钱,有没有进过我的账户?”展琉问。
“没有,”警察回答得很快,“但有一笔资金在中间账户停留过,和你有过一次间接关联。”
展琉抬头,“什么意思?”
警察把文件往前推了推。
“你名下有张银行卡,在一个时间点被用作过验证账户。”
“验证账户是什么?”展琉问。
“简单来说就是,资金的转入转出中,借用你的账户当做中转站。”
展琉神情严肃,“我完全不知情。”
“我们知道,”警察点头,“所以才会把你叫过来询问。”
展琉后背靠住椅子,用力揉着眉心,想解释些什么,却又觉得说什么都苍白无力,警察掌握的情况肯定比她多。
她没有主动涉案,但是已经成了重点关联人。
警察神色缓和了些,“你不用担心,你有没有参与资金流转我们都可以查到,只是这段时间需要你常来这里配合我们做调查了。”
“那我妈呢。”她声音有些哑。
“我们要摸清你母亲在这中间是个什么角色,但目前可以确定的是,她不是这条线的最底端,也不是最上游,”警察合上文件夹,“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展琉机械地点了点头。
也就是情况还会继续坏下去的意思吧。
从询问室出来,展琉坐在派出所的金属长椅上,翻着通讯录。
“喂,怎么想起来找我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惊喜。
“苏宇恒,我们聊聊。”展琉垂着头,手指插进发间。
苏宇恒沉默了几秒,像是不敢相信这话居然会从展琉这个机器人嘴里说出口,“……好,我去找你,你在哪?”
她扭头看了看派出所的牌子,“不用,只是有件事想向你确认下,你有没有给过我妈钱?”
苏宇恒停顿了一下,“……给过。”
展琉握着手机的手指一下子收紧了,“什么时候?”
“去年年底,”苏宇恒声音越来越小,“你不知道吗,阿姨说会告诉你来着……”
展琉闭了下眼。
去年年底,她正忙着毕业和找工作,整个人处在一种只顾着往前冲、不回头看的状态。那段时间她几乎不和展玉梅联系,偶尔通电话,也只是匆匆几句。
“多少。”她问。
“第一次三万,后来又补了两次,加起来不到十万吧,”苏宇恒语气很谨慎,“她说是周转,过几天就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