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了吗？”她继续问。

苏宇恒很坦白，“我没打算要她还，能帮上忙，这点钱不算什么，并且那会我们还在一起，帮阿姨就等于帮你……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展琉喉咙发紧，她忽然明白了，展玉梅半夜的那通电话并不是第一次开口借钱，而是在她这里碰壁之后，才转向了苏宇恒。

太阳穴突突直跳，脖子像被人扼住一般，她用尽全力想呼吸，胸腔却进不来半点气。

“展琉，”苏宇恒在那头察觉到不对，“你还在吗？”

“在，”她抹了把脸，汗湿的刘海零乱贴在额头上，“我妈涉赌不止那一次，她问你借钱就是填窟窿，警察这两天就会找你了，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还有，”她声音低得不像自己，“不管怎么说，谢谢你帮我妈。”

展琉说完这些就挂断电话，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她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她最接受不了的事情，全都被亲妈背着自己做了一遍。她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欠下了一个又一个天大的人情。

她在派出所坐了很久，大厅里进进出出的人从未停过。她木着脸看着面前的情侣互相指责大打出手，又被警察拦下训斥；走路摇晃的男人带着滔天的酒气口出狂言，被直接铐住……自己明明和他们隔得很近，却又很远，她离这个真实鲜活的世界好像已经很远了。

她突然很想把手机砸了，或者尖叫一声。但最后，她只是把头深深埋进了臂弯里，连肩膀都没抖一下。

从天而降的枷锁狠狠砸在她身上，让她动弹不得。

胃突然好痛，像抹布被拧紧一样，痛得展琉微微弯腰。她起身去便利店买了一瓶热茶，小口小口灌下去。

热茶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起到什么作用，胃里的绞痛只是稍微缓了一下，很快卷土重来。

她靠在便利店外的玻璃墙上站了一会，等那阵痛感过去，才重新回到派出所。

警察正好从里面出来，看见她，“你还没走？”

“我想再确认一件事。”

警察点点头，把展琉带到一旁，“你说。”

“我名下那张卡被用作验证账户的时候，是谁提供的？”她问得很直接，“是我本人，还是别人代办。”

警察翻了下记录，“卡是你本人名下，但操作的不是你。我们调了开户资料和当时的验证流程，验证短信发的是你旧号码。”

展琉一怔，她以前的号码已经很久不用了。

“目前看来，你属于被利用，不构成主观参与，但后续如果涉及更多资金流转，你仍然需要配合。”

“我明白。”她说。

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天色已经暗透了。展琉站在台阶上，忽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回家？那间出租屋冷得像具空壳。

找人？她翻了一遍通讯录，发现能拨出去的号码少得可怜。

最后她还是给王律师发了条消息。

“另一条线出来了，我被牵扯进去，我妈用我的银行卡中转资金。”

王律师：我知道了，有点复杂，你先别擅自接触任何人，包括南宫鹤。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没回。

既然牵扯到了苏宇恒，那南宫鹤很快就会知道这件事。

展琉收起手机，放进口袋里，缓缓呵出一口气。

她正准备下台阶，余光里忽然扫到一辆漂亮的奔驰车，和这个充满尘土味儿的地方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白色，线条干净，停得很规矩，双闪没开，引擎也已经熄了有一会儿。

她脚步一顿，下一秒，车门被推开。

南宫鹤从驾驶位下来，西装外套没穿，只搭在手臂上，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脸上戴着无框眼镜，看起来是刚结束一场会议。

他关上车门，看到她的时候，也明显停了一下。

但很快神色就恢复到那种近乎冷静的状态，像是在确认什么客观事实。

“你怎么在这。”他先开口。

不是问句，是判断。

展琉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喉咙紧了一瞬又很快松开，“与你无关。”

“那不行，”南宫鹤走近几步，站在她面前不远处，语气平直，“现在已经和我有关了。”

展琉看他，“什么意思。”

南宫鹤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又扫过她下意识捂着胃的位置。

他皱了下眉，但那点情绪很快被压下去。

“刚刚我收到消息，城西这边那个中介的资金链里查到了你的名字，”他说，“我来了解情况。”

这句话像是被直接丢到地上，展琉没有反驳也没有否认，只是静静看着他。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我不是来问你要不要我帮忙的，”他继续道，“我只是需要确认两件事。”

“第一，你是不是完全不知情。”

“第二，这件事会不会在程序上，反咬我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