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瑾音进了小区,在秋千上坐下,慢慢晃悠着。
身后传来熟悉的咔嚓咔嚓的声音,唐瑾音知道那是轮子在砖石地上摩擦。这种脚法太过暴力,可不是爱护滑板的人做的出的事情。
她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高高瘦瘦的少年戴着一顶棒球帽,在路灯顶光下把他的上半张脸遮了个大半,不过露出鼻子到嘴唇再到下颌线却是什么灯光都盖不住的精致漂亮。长发在脑后绑了个小揪,从棒球帽的洞里穿过去。
唐瑾音看了一眼便转过头继续看地面,“一个月没来了吧。”
南宫鹤踩着滑板,“差不多。”
“工作很忙?”
“嗯,一堆事儿。”南宫鹤表情明显烦,但很快压了下去。
唐瑾音无奈,“你这个毛病真是一点都没改,每次心情不好都喜欢虐待滑板。”
南宫鹤不接话,脚上动作也没停,“我姥姥最近怎么样?”
唐瑾音抬头望天,“挺好的,能吃能跳,她老人家现在可是左俞的忠实粉丝,应该在左俞工作室里学做陶吧。”
南宫鹤踩上滑板,三两下滑到唐瑾音身边,背靠柱子,“谢谢你们,真心的。”
唐瑾音哎了一声,“跟我们还这么客气啊,好歹也是看着你长大的。”
南宫鹤表情有些幽怨,“我没记错的话,我是14岁认识你的吧。”
“好好好,”唐瑾音大笑,凑到他跟前,“和姐姐说说,发生什么事儿了?”
南宫鹤不吭声,一脚踩上滑板,哧溜一下子划走了。
“不告诉你。”说是不可能说的。
唐瑾音知道就等于左俞知道,左俞那个嘴上淬了毒的,舔一口嘴唇都算自杀。不仅没有建议,还给他一顿嘲笑。
南宫鹤一脚踩上滑板,重心压低,脚腕一拧,板子在地面上猛地折了个角,轮子擦着地面发出粗糙刺耳的声响。
这里足够空旷,他没刻意控速,风从耳边灌进去,把帽檐吹得微微上翘。滑板在落在地上的灯影之间来来回回切,路线乱得毫无章法。
他几次急停又猛然起速,用力过猛把板尾砸在地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唐瑾音下意识一抽气,没眼看。这块板子是设计师款,南宫鹤说要八万多,结果就被他这么糟蹋。
南宫鹤微微喘气,呼吸乱了,他抬脚踩住滑板让它横着停下来,整个人随着惯性晃了晃,又很快站稳,低头盯着滑板看。
“姐。”他说。
“嗯。”
“我遇到一个犟种。”
“女生?”唐瑾音来了兴趣。
“男的。”他拧眉。
“这样啊。”唐瑾音转过身。
南宫鹤把滑板竖起来,用鞋尖一下一下敲着板沿,声音闷闷的,“有点烦。”
“这是惹上硬茬了啊。”唐瑾音笑笑。
“我说一句,她能拆三层意思出来,还不带情绪。”
“那你不是正好喜欢这种吗,”唐瑾音晃着秋千,“你最烦情绪外放型。”
南宫鹤皱了下眉,“我什么时候喜欢过。”
“那也不讨厌吧。”
南宫鹤没接话,突然抬脚把滑板往前一踢,板子“哐”的一声撞在秋千底座上,又弹回来。
“哎!”唐瑾音被吓了一跳,“你能不能停止这种小学生行为啊?”
“她今天当着我的面给我律师打电话,要求以后拒绝和我私下接触。”他话里憋着气。
唐瑾音愣了愣背过身开始笑,只是憋得不是很好,肩膀跟着一抖一抖。
“那你不是该高兴吗?边界清晰,麻烦也少了。”
南宫鹤抬头看她,眼神有点烦,“问题就在这,姐,如果是你遇到了麻烦,一个手段比你多、社会地位比你高的人说要帮你,你会拒绝吗?”
唐瑾音想了想,“每个人的衡量标准都不一样,如果他自己原本能解决,但是你的帮忙却让他背上额外的人情负担,那他拒绝也正常。”
“我,”南宫鹤话尾上扬,声音都有点变形,“我哎,南宫鹤,多少人求着巴着和我结交,拐了好几个弯也要把礼物送到我这,我是人情负担?”
唐瑾音微微叹了口气,“你还是小时候可爱。”
南宫鹤“哼”了一声,气得不理她。
滑板碾过水洼,轮子溅出一圈水花。他没像往常一样收尾刹板,而是让惯性一路滑到底,回姥姥家。
他踩着滑板进单元门,把板子拎起来,随手往墙角一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