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亮着灯,电视声音开得不小,是老年频道的戏曲重播。
南宫鹤换鞋进屋,外套随手丢在沙发上,走到茶几前,水壶是温的,杯子里还有没喝完的菊花茶。
他掏出手机给姥姥打电话。
“喂,小鹤啊,怎么啦?”老太太声音精神得很。
“姥姥,你不在家?”
“我在小左工作室办的陶艺班上课呢,你怎么来都不提前说一声。”姥姥笑呵呵的。
南宫鹤给自己倒了杯茶,“我又没什么事儿,就是想你了。”
“又被你爸说了是吧,”姥姥说,“你别和他怄气,多理解理解他,他就你这么一个孩子。”
“不是这个,姥姥,什么都没发生。”南宫鹤叹了口气,“你快点回来吧。”
挂了电话,南宫鹤蒙头在沙发上睡了一觉,醒来之后又吃了点东西,姥姥才回来。
和她一起进家门的还有左俞。
“小鹤,让我看看,”姥姥把南宫鹤转了一圈,“胖了,没事和左俞种地去,还能锻炼意志力。”
“行啊,我没意见。”左俞抱着胳膊。
南宫鹤说,“我才不去呢,平时累都累死了。”
姥姥抓着南宫鹤左看右看怎么都看不够,南宫鹤又好笑又无奈,好一会才从姥姥手里挣脱出来,敲了敲楼上的门。
开门的是左俞。
“我就知道你要来找我,”左俞给他让开,“进来?”
南宫鹤吸吸鼻子,“不了,不想打扰瑾音姐。”
左俞眸色一暗,“她不在,她今晚不回家。”
南宫鹤点点头,没多问,这对夫妻一直是这个样子。左俞好像总是暗戳戳地做一些事情,说了还不改。他要是瑾音姐,早被气晕八百次。
“有事直说。”左俞正在烫明天要穿的衣服。
“我什么时候和你客气过,”南宫鹤说,“我想拜托你帮我查一个人,她叫展玉梅,前段时间因为私设赌场被抓。但这种事情一般都连着上游和下游,常常是一抓抓一串,我我觉得事情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左俞轻笑,“你找错人了,我是搞艺术的。”话音刚落,他拿起一瓶衣物香氛在刚烫好的衣服上喷了两下,手法讲究。
“你少来,”南宫鹤没好气,“谁不了解谁啊。”
左俞瞥了他一眼,又继续手头的活,“不过,你在公安系统想查人比我简单多了吧。”
南宫鹤无奈笑笑,“全京城你能找到几个姓南宫的?我身份太敏感了,不能参与这种案子,并且一点我的风都不能透出去。”
“那这事和你南宫少爷又有什么关系呢?”左俞语气凉凉的,“总不见得是伸张正义、为民除害吧?”
“展玉梅欠我钱,还毁了我一套房子。”南宫鹤闷着声音说。
左俞终于停下手上的事情,转过身来眯着眼细细打量他,就差把“就这?”两个字写脸上了。
南宫鹤也没多解释什么,回望过去,神色平静。
两个人就这样你看我我看你,直到左俞扭过头,“行,但是事情解决之后我要是还不知道这事有什么别的隐情,你得和我解释。”
“行,”南宫鹤无语,“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
“你的瑾音姐时不时不理我之后,我就得了下意识多问两句的毛病。”左俞苦笑。
要是搁以前,南宫鹤准得搓搓鸡皮疙瘩。可现在的他心底却升起一丝诡异的感觉,好像是……共情。
他感觉要是再和左俞多呆一会,整个人也会变得和他一样阴恻恻的,赶紧打了个招呼回到楼下姥姥家。
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写了长消息发给左俞,对方很快回了个ok的手势。
南宫鹤叹了口气,点开和唐瑾音的聊天框:姐,回家吧,我去家里找左俞的时候,他在边哭边给你熨衣服呢,还和我忏悔来着。
他的手指又滑了一下,停在和展琉的聊天框上,点开。
最后一条消息是两三天前,他给她发去自家公司的地址。
她迟到半小时那次,紧接着送她去医院,然后自己晕倒那次。
南宫鹤缓缓喘了口气,软着身子坐在沙发上。灯光直射有些刺眼,他伸出另一只手捂住眼睛。
哪有这种人,明明是在帮她,明明只是担心她、不想她被拖垮而已。
不想再管她了啊。
明明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纯粹的好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