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琉晃晃脑袋聚焦在眼前的空瓶上,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喝了这么多。
“一个人喝多没意思,”女生把手机还给展琉,“正好我也一个人,我陪你一起。”
展琉看着自己旁边的桌子逐渐被一盘盘菜放满、垒高,脑子反应不过来。直到女生把两件啤酒哼哧哼哧拖到她们两人中间,“来吧!”
“不是,我……”展琉好像清醒些了,“这么多?”
“啤酒哎,哪里多了,不过就是有点撑肚子。”女生满不在意,翘首以盼等锅开。
展琉吸了吸鼻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好像就没有学习怎么应付陌生人的靠近的技能。
她一双死鱼眼会把任何人拒于千里之外,女生倒是完全没在意的样子,笑眯眯问她:“我叫唐瑾音,你呢?”
“展琉。”她愣愣回答。
“好仙气的名字呀,”唐瑾音敲开一瓶啤酒递给她,“来。”
展琉接过,思绪好像回来了些,想了想说:“你……也是一个人?”
“嗯哼,”唐瑾音吃了口羊肉,“好辣……不对,好烫!”
展琉笑了,其实她笑的时候眼睛也会弯到看不见,和南宫鹤一样,“慢点吃。”
“呼——”唐瑾音被烫得吹气,把自己面前的瓶子递过去,“干杯。”
展琉拿起瓶子,磕了一下,“谢谢你的酒。”
“小事儿,”唐瑾音嘿嘿一笑,“你多大?看上去比我小不少。”
“二十三,你呢?”
“我都三十啦,”唐瑾音语气带了些惆怅,“离我二十三岁已经过去七年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嗯?”展琉没搞明白这话的意思。
唐瑾音筷子在锅里搅着,“我二十三那会啊,也挺迷茫的,可能就像你现在这样?”
展琉张了张嘴想接话,但是又什么都说不出。她没法总结自己现在的生活是个什么状态,就像一团乱毛线缠在一起,不知道从哪开始乱的,也翻不出线头。
“我不知道,”展琉有些无措,下意识拿起酒喝了一口,嗓子有点哑,“我只感觉累,好像要扛不住了。”
她以为唐瑾音会出言安慰她,没想到她却再次举起酒瓶在她面前磕了一下,“那就多喝点,今晚先忘了这一切,不管什么事扔到明天再说!”
就在这时,唐瑾音手机响了,她看了眼来电显示,然后挂掉。
“不接吗?”展琉问。
唐瑾音笑着摇摇头,“不接。”她盯着左手无名指的戒指看得出神,“有时候啊,你在外面被风吹雨打,想回家暖和暖和,但却发现,外面的风雨就是家里那个人带来的。”
“他手上好像藏了个呼风唤雨的遥控器,让事情表面和他看起来没有任何关系。崩溃的是,遥控器是你自己从保险柜里翻出来的。”
唐瑾音说完这句话,把酒瓶放下,抬眼看向展琉。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评价,只是慢慢夹了一筷子毛肚,放进自己碗里。
“你知道吗,”她忽然说,“我以前也特别讨厌别人对我说‘你辛苦了’。”
展琉抬头。
“因为那句话的潜台词是——你就继续这样受着吧,”唐瑾音笑了一下,“听着一点都不解气,对吧?”
展琉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酒精开始在身体里发热,世界的边界变得有点软,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在一个不需要判断、不需要防备的场合坐着了。
“我……”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低,“我最相信的是我自己,所以就算自己扛得很艰难,却不用牵扯到任何信任与被信任的问题。”
唐瑾音没打断,只是“嗯”了一声,表示在听。
“我一直不懂,怎么会有人对人性有所期待,”展琉说,“不管是家里的人,还是外面的人,都是一样的只想着自己罢了。”
唐瑾音筷子顿了顿,突然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给别人兜底累坏了吧。”她说。
“不想兜了,”展琉声音很哑,“我都要一起沉下去了。”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她反而松了一口气。
唐瑾音看着她,眼神变得认真了一点。
“那你已经比我当年清醒得多了,”她举起酒瓶,“为你这个判断,干一杯。”
瓶子轻轻一碰,声音清脆,展琉喝了一口,这次没有被呛到。
展琉去卫生间回来,却发现唐瑾音已经走了,酒瓶下还压了一张小票,正是自己这桌。
唐瑾音偷偷给她把账结了。
手机关掉前王律师发来了消息,弹窗在锁屏,她没看,直接关掉。展琉不想乘坐任何交通工具,慢吞吞在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京城很大,一公里都能算家门口。
今夜月明星稀,她只想睡个好觉,哪怕洪水滔天,也是明天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