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事人现在正无视我的态度,强行准备把我带去吃饭,”展琉语气平直,“这不在正常沟通的预期范围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和他之间,只能存在正式场合、正式流程中的沟通。其他的,我会全部拒绝。”
“以及,”她停了一下,“如果他之后再以案件为由,要求我配合任何非必要接触,我会采取必要措施。”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道:“我明白了,我会转达。”
“谢谢。”展琉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车里重新安静下来,导航提示前方路口直行,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
展琉敲了两下车门,义正词严,“放我下车。”
她打好了一堆腹稿,要是南宫鹤就是不放她走该怎么办,实在不行就报警。
可南宫鹤居然一反常态地点了点头,打双闪靠边停车,“请。”
“哒”的一声,车门解锁。
南宫鹤偏过头看她,可眼睛里不含任何情绪,陌生得……就像他只是需要把眼神放在什么东西上,而她恰好就是那个东西。
展琉抿抿唇转身下车,一下子把车门拍上。南宫鹤好像就在等这一刻似的,车门关上的瞬间,他一脚油门窜了出去,发动机的轰鸣让展琉愣了一瞬。车子绝尘而去,迅速缩小再缩小,很快就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不是,这人什么毛病啊??
活腻了吗?
车子消失在路口之后,展琉站在原地没动。穿堂风从两侧高楼中间正对她灌过来,吹得她从上到下凉了个透。
撕开已经起了毛边的膏药,下面的淤青已经发紫,隐隐作痛。她浅浅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恰好马路对面有个地铁站,她不愿想太多,转身进去。
站台上人不多,展琉靠着柱子站着,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南宫鹤,是一个陌生号码。展琉犹豫了一下,接通。
“是展琉吗?"那头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语速很快,"我这边是城西派出所,有点情况需要和你核实一下,你抽时间过来一趟吧。"
展琉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什么情况?”
“你母亲展玉梅,之前是不是在一个私人麻将馆活动过?”
“是……”她滞住了,“可是公安局已经受理,我们和受害人也在协商中。”
“电话里不方便说,你过来我们当面谈。”
这班地铁刚好可以直达城西派出所。
城西派出所并不承办展玉梅的案子,所以这次叫她去,是因为发生了别的事情,就是那个警察嘴里的另一个私人麻将馆。
展琉站在地铁里,手抓着吊环,思绪却飞进了回忆里。心里总是有不好的预感,但是却没有任何头绪。
城西派出所不大,灯光偏白,进门就是等候区。她报了名字,民警让她坐下等。没多久,一个女警拿着文件夹过来,应该是电话里那个。
“展玉梅是你母亲,对吧?”
展琉点头。
“她前段时间在我们辖区内,参与过几次私人聚赌活动,数额不小,”女警翻了两页,“我们这边接到的是被害人报案。”
展琉一愣,“被害人?”
“不是你母亲报的,”女警抬眼看她,“是另外一名参与者,怀疑被设局放贷,目前在做并案处理,就是你在电话里说的那个。”
说到底展玉梅为什么会私设赌场,这种违法高风险事情背后有没有驱动,这些都很难说。
“我们需要你配合确认一些情况。”女警把文件夹往她面前推了推,“比如,你是否知情她近期的资金往来,以及她是否曾向你提过借款、转账或代为保管资产。”
展琉的视线落在那一页“询问要点”上。
她忽然想起几个月前,那通半夜打来的电话,当时展玉梅语气很随意,说只是手头周转一下。
她当时没多问,展琉应届生毕业,本身就没什么存款。展玉梅又说没事,她去问朋友借借。
“我不知道。”展琉说。
女警点点头,没有追问,只是在表格上勾了一笔,“那今天先到这。”她合上文件夹,“后续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请你保持电话畅通。”
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天空已经变成橘黄色了。
展琉站在门口没立刻走,她回过头看着派出所的牌子发愣,久久回不过神来。她把衣服拉链拉好,在门口台阶的角落里坐下,把自己缩成一个团。
冬天的寒风能轻易吹透一个人,可这也无法给她过热的头脑降温。她了解展玉梅,小毛病不少,但并没有闯大祸的心理素质和头脑。
她发现自己对自己也不是有绝对控制权的。比如她有意识和展玉梅的关系降温,但却被南宫鹤把事情扯了回来。再比如……
展琉不喜欢发呆,因为那是在给恐惧腾地方。她狠狠地搓了把脸,起身去公安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