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鹤总是这样,你和他聊公事他和你谈感情,你和他谈感情,他又和你聊公事。
“我的意思是,”展琉语气很淡,“我对你没有敌意,只是像你一样,不打算再把决定权交出去。”
“这样啊。”南宫鹤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展琉没看他,步子不快不慢,“你记忆恢复得太快了。”
“恢复得快不好吗,”他忽然凑近半步,“你是不是比较喜欢我不太聪明的样子啊?”
展琉抬眼,“我只是不喜欢麻烦。”
“我是麻烦?”他语气轻快,身后的尾巴好像要翘起来,“我难道不是那个生怕事情波及到你的大好人吗。”
展琉正想回话——
一辆车在转角闪着远光,转弯速度明显快了些,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突然划破停车场的安静。
展琉被刺得一眯眼,可等反应过来,车已经冲得有些近了。
南宫鹤动作快得像本能,一把抓住她的手,猛地将她往自己这边一拽。
展琉整个人被带了半步,脚下踉跄跌进他的怀里,手背被他捏得一阵刺痛,手背淤青仿佛被重新碾开一样。
汽车擦着原先她站的位置驶过去,尾灯带着一股呛人的风。
南宫鹤表情瞬间阴冷,短短几秒时间便记下了对方的车牌号,然后抬起头寻找摄像头。
世界安静了几秒。
展琉吸了口冷气,忍着痛推开他,“你松手。”
南宫鹤这才注意到她手背贴着膏药,皱起眉,“怎么弄的?”
展琉疼得抽气,想揉揉却又下不了手,只能捏着手腕一下一下吹着。疼痛使她罕见的失去了表情管理,狠狠瞪了他一眼。
她没好气,“你晕倒的时候我手背刚扎上针,拔了就过去了。”
他看着展琉裸露在外的被他捏红的手指,表情罕见地收住了锋利,像被人敲了一下,后知后觉涌起愧意,“……我不知道。”
展琉没说话,重新整理呼吸。
南宫鹤突然有点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了,搓了把脸,“我们聊聊。”
“可以。”
南宫鹤的车里飘着一股清爽的柑橘香,展琉记得昨天还是薰衣草味,再往前,好像又换过一次。他可能是精心挑选每天的香氛,也可能是随手拿的,懒得在意。
他手托着下巴支在扶手上,眼眸垂着,像在斟酌。
展琉把被压的外套扯出来,“你想聊什么。”
“我把今天的行程清掉了,”他把手机放到一旁,“你下午要见律师还是去公安局?我陪你。”
“你不觉得我们不适合同时出现在这种场合吗?”
南宫鹤把手机在手掌上一下一下地磕着,语速很慢,“什么场合都行,我只是想知道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我没想过这个问题。”展琉说。
南宫鹤抬起手在香薰上掠过,感应式香薰机立刻喷洒出柑橘味精油,他轻轻吸了一下,脸上没什么多余反应。
“我这个人,一向贯彻权责统一的行为准则,查清楚你和案子无关之后,我不会把你牵扯进来。只要按我说的做,你并不会有什么损失,你又为什么摆出一副和我作对的姿态呢。”
展琉没接这句,“那我也和你说说我的行为准则吧。”
她坐起身,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时间和精力,对我来说是很宝贵的东西,我的所有决定,都是在‘节能’这个大前提下的最快处理方案。”
她语气没有起伏,眼睛却亮得吓人,“而你,你没发现吗,你浪费了我太多能量。”
“这是我‘放过你’后的结果,不然你会更不好过。”南宫鹤应着展琉的目光笑了一下,语气轻佻。
展琉突然觉得一阵心烦,烦得想给他邦邦两拳。她拎上包想走,结果发现车门拉不开。
南宫鹤不知什么时候把车门锁上了。
“你,”她语气带火,“开门。”
南宫鹤笑着看她,眼睛好像有星星在闪,“让我请你吃个饭。”
展琉低头不语,只是一味把车门开关掰得啪啪响,企图通过这种暴力行为让他适可而止,然而他却好像完全不在意一样。
“系好安全带,”他熟练点火踩油门,话尾上扬,“出发咯!”
车子驶出地库时,展琉还在和车门较劲,等意识到车已经并入主路,才冷静下来。
展琉把包放到腿上,拉开拉链翻出手机。电话拨出去之前,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已经完全恢复到状态。
“孙律师,是我,展琉。”
那头明显愣了一下,“展小姐,有什么事吗?”
“突然打扰很抱歉,”她看着前方,“但我觉得有件事需要现在说清楚。”
南宫鹤点着方向盘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