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琉是被乌鸦叫声吵醒的。
不过就算是吵醒,也比平时上班醒得晚多了。她睡得很好,一夜无梦,起床洗漱后脑袋完全恢复到清醒状态。
她从冰箱里找了些现成食物加热,又沏了杯咖啡,一起端到桌上快速吃着。
九点,刚好到工作时间,她给王律师发去了短信。
展琉:王律师早,想问问你下午和南宫鹤他们约了几点见面呢,我可以去吗?
王律师很快回复:下午一点在肖何律师事务所。当然可以,你本来就该在场。只是你妈妈说这件事暂时不想让你插手,我才没有联系你。
展琉:我妈什么态度?
王律师:她很后悔给你添了麻烦,所以想完全自己处理,可能也是怕面对你吧。
展琉咖啡端到嘴边,看到这句话又停了下来。展玉梅可从不忌讳给她添麻烦,谁知道她又在琢磨些什么东西。
不过不敢面对倒是有可能。
展琉:好的,到时候我会出席,麻烦了。
王律师:没事儿,但是你要想好想得到什么结果。你妈妈对私设赌场这件事供认不讳,刑事问题上没什么可说的,关键就看南宫鹤那边的诉求了。我也私下托人打听过,他吧……你如果把他当成靠情绪行动的人,会判断失误。
展琉想了想回复:我认为他所谓的不靠情绪行动不过是程序正义,也就是说,该是怎么样就是怎么样。
王律师:你要这么想也没错,但是……不全是这样。
不全是这样?
展琉摸着下巴琢磨王律师的话:那是怎样?
王律师:多的我三两句说不清楚,先和他见一面聊聊再说。
从家到肖何律师事务所需要四十分钟。
地铁里人不多,展琉站在车门边,玻璃上映出她的影子,脸色比昨晚好看了不少。
不知怎么回事,她突然想起昨晚南宫鹤站在电梯里说“晚安”的样子。
不过那不是他的常态,也不值得被反复回忆。或许人失忆后,对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人也会有雏鸟情节。
反常吗?她也说不清,但是总归哪里不太对。
今天没戴手套,手背上的淤青在玻璃上映得清晰可见。
下车后她先定位了一个药店买了盒膏药,把手背贴得严严实实,这才朝事务所的方向走。
肖何律师事务所经济纠纷案出名,几个合伙人做大做强后团队逐渐精益化,也成了京城最有名的律所之一。在经贸大厦写字楼中层,玻璃门干净透亮。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三个人。
南宫鹤靠在靠背椅上,门口的衣架上挂着他的黑色长款大衣,袖口处戴着一枚方形蓝宝石袖扣,领带齐整,及肩的头发绑在脑后,整个人恢复成了该有的样子。
虽然昨晚也见过他工作时的样子,但现在她才突然意识到,他也不仅仅是个嘴贱跳脱的少爷。
南宫鹤脸上没有表情,但已经没有了昨晚那种不设防的空白感。他抬眼的时候,正好看见展琉推门进来。
但没说话,招呼都没打。
展琉推开门后微微站定,摆出公式化的笑容挨个打招呼,“孙律师,南宫先生,王律师。”
孙律师和王律师都站起身,上前去和展琉握了手,只有南宫先生坐着,回以同样公式化的笑容,“下午好。”
展琉换了衣服从包里拿出资料,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了下,“记忆恢复了?”
对坐着的两位律师听到这话,停下手里的动作互望着对方,面面相觑,然后齐齐看向南宫鹤,似是在用眼神询问什么情况。
南宫鹤神色如常,翘着腿回消息,应了一句是的,多一个字都没说。
二人见南宫鹤不接茬,又齐齐扭头看向展琉,只见展琉从包里拿出水拧开喝了一口,无视得比南宫鹤更自然。
座位划分得很分明。
孙律师坐在王律师对面,展琉坐在南宫鹤对面,横在他们中间的长桌像是刻意划开的缓冲带。
孙律师清了清嗓子,把注意力从八卦中切换回来。
“那我先简单重申一下目前的情况,展玉梅涉嫌私设赌场一案,事实清楚,证据完整,刑事责任基本无法规避。”
他说着把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间,“不讨论刑期预测,今天这次会面,重点在民事部分。”
王律师点头接下:“也就是南宫先生这边的经济损失,以及是否存在协商空间。”
南宫鹤从进门起就没怎么动过,他靠在椅背上,单手搭在桌沿,袖扣在灯下泛着冷光,神色平静得近乎漠然,“我只想确认三件事。”
孙律师立刻接住,“您说。”
南宫鹤目光扫过桌面文件,没有翻,“第一,这笔钱是不是只经过她一个人;第二,会不会有后续牵连;第三,如果协商,多久能结束。”
王律师沉吟片刻正要开口,展琉却先说话了。她语速不快,却很稳。
“第一条,可以明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