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窈窈死在你我面前,你指责我为什么护不住你身边的亲人。”
沈珩松开了他,独自背身过去,不让自己的情绪落入对方眼中,林桐泽却从背后靠过去,将脑袋搁到他肩上,柔声道,“这样的事不会发生,我更不会怪你。”
“那场景太过真实。阿泽,我的前半生惟愿山河无恙,天下太平,直到与你经历了那么多,我才明白自己想要的无非是至亲至爱不再分离,以我所能护你,还有窈窈他们周全。”
“嗯,我知道。”林桐泽拉过他的手,与自己掌心贴在一起,又引着他的手反复抚过自己面庞,感受最真实的体温,“我和窈窈会一直在。”
感受到爱人最真诚的依附,沈珩这才从沉重的情绪中彻底收了回来,再次把人抱了个满怀。二人在这庭院的细小一角狎昵片刻,林桐泽被他小鸡啄米似的亲吻挑起了难耐的欲望,一看日头正盛,窈窈还在隔壁玩着纸鸢,于是没由来地问道,“对了,却月楼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孟清姑娘损耗了大半元气,一年半载内是没法动武了。至于冯若霖那厮,莫道长后来把他的尸身带回了却月楼,孟姑娘什么也没说,让人厚葬了。”
“冯若霖虽不是个好东西,但对孟清倒是有真情。”林桐泽叹道,“那天温姑娘同我讲过这二人的前因后果,冯若霖想要的太多,到头来却是一无所有。”
“或许人生就是这样吧。”沈珩仰天望向隔壁院落窈窈放飞的纸鸢,“自古难两全,若当年的我不为你挡下那一镖,我们的结局早已是另一种悲剧。”
“那也不见得。”林桐泽露出明媚笑意,“若活下来的是你,定会想办法救活我,或者我也如你这般,分离出的魂识日日夜夜到你梦中寻人。”
二人对彼此的猜想心照不宣地笑出了声,远处林窈放飞的纸鸢此刻不巧被挂到了半空一棵生长极高的古树枝桠上,急得女孩儿隔着院墙呼唤大人的名字,“小舅舅,帮我拿一下我的纸鸢呀——”
林桐泽听到他的呼唤后踏着轻功快步挪到她身边,那纸鸢的位置不算高,他只是纵身一跃,便轻而易举地将东西取到了,递回小女孩儿手中。
“哇!小舅舅真厉害!”窈窈鼓起了掌,稚嫩的童音惹人喜爱,随后跟来的沈珩佯装不悦,蹲下身捏了捏它圆圆的小脸蛋,“怎么就只夸你舅舅?回来后我们窈窈都对我冷淡了,明明之前还缠着我带你玩的。”
“沈叔叔也厉害。”女孩儿咧嘴笑道,“嘿嘿,我有两个世界上最疼我的舅舅,还有最最美丽善良可爱的师父父!”
“你呀!这会儿知道叫叔叔了,怎么我是比之前老了很多吗?改口这么快!”
“你是小舅舅的,唔,师父说什么来着?总之舅舅是长辈,那你也是,窈窈不能再叫哥哥了,否则对舅舅不公平……”
小女孩儿一手拿着纸鸢,一手挠了挠脑袋,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大惊道,“糟了!休沐日前夫子要检查的诗经还没抄写呢,不行不行,我要抓紧时间了!”
窈窈把纸鸢交还给了林桐泽,边跑边大声道,“小舅舅,沈叔叔,你们可别忘了之前答应我的,暮春后带我去长安玩——”
二人宠溺地看向跑远的女孩儿,视线又回到彼此身上。
“惊蛰过后,你有何打算?”
林桐泽握着腰间收好的短刃,抬眼望向远处的高山,“我想回一趟太白山,再带着窈窈四处走走。”
“好啊,你想去哪儿,我便陪着。”林桐泽转身,有些意外,“怎么,不想在这永宁湾过你的桃源生活了?”
“什么桃源。”沈珩失笑道,“乱世之中无人苟全,我当初来此地,也不过是想看看我们的小外甥过得怎么样,若不是你来了,我也会将这孩子放心交给师姐,再独自一人四处游荡。”
林桐泽想再说些感谢的话,一阵穿堂微风卷起院中散落的新叶与落花,与此同时,沈珩半束的长发飘起,衣袂纷飞,扫过林桐泽刚刚轻抬的右臂。无相楼中四处檐角铜铃随风而动,奏响的是春日的序章。
“阿珩,是不是等太白山上的雪都化了,这乱世才能迎来太平?”
“你又在瞎想什么?”沈珩拉起对方的手,指了指院外忙碌熙攘的人群,“你看,这天下山河,已经比我们来时明亮许多。”
林桐泽听他说罢,愣愣地待在原地,良久才将眉眼舒展,似雪融花开,清浅蜜意。
“是了。”他坚定地望向自己的爱人,“岁岁年年,有你在的地方,总是别样风景。”